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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失心疯的王兄(第3页)

连镜对我躲在被子里折腾半天之事猜了个大概,从外屋里拿出一身轻便衣袍放到床边,说道:“这个宅子是被我父君禁了法术的。除了我父君,没有人可以在此施法,所以我才带你到这里来,怕再生出点差池来,我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也变得灰沉沉,似是风浪浮华掠过,却终没有将话说完,转了身便出了屋子,留我一人方便更衣。

和连镜并肩走出宅子,在竹林里慢慢踱步。竹梢里积了夜里的雨露,徐风一过,水珠子滴滴答答地撒到人身上,有些恣意。

没走多久,便看见昨日的战场,与刚才竹林里稀疏而沉稳的情境截然不同,各种残枝断叶铺了一地,另有一股土焦味刺鼻。

我回想了昨天战事的过程,回忆起连镜的身世,觉得平时潇洒不羁的他却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便想着软着嗓音来柔柔地跟他说点话。

我说:“昨天真是亏得你,要不是你……”

连镜却突然打断我道:“你可知外人不得闯入这里?”

我讪讪地道:“这个绝不是我有意要进来的,关键是你那变态哥哥,忽然拉我进来,二话没说将桑树轰了几株。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沦落成这样的。”

大致将那过程省略浓缩一下,便也是这样的罢……

连镜也不知是被毁坏的庄园刺激,还是看我现在软弱可欺,提着嗓子嚷道:“我道你经过拔鳞这般生死之事,应吃了不少教训,却傻乎乎地随随便便就跟人进陌生地方……桑树没了可以再种,何必为了几株花草,便非要和别人打打杀杀去?再则,你究竟是不是天族的仙?打不过连逃都不会么?还是天族都是不成功毋宁死一派的?”

我心本来念及连镜的救命之恩,端着难得平平和和的心境跟他说话,却不料惨遭他一顿臭骂也就罢了,还搭上了天族声誉一块儿叱责,教人难以忍受。

我也便回嘴过去:“你上次说天族既傻又笨,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可以将乱臣贼子一击即中,你却放纵他,任他摧毁了你母后的古宅也不追究。”

连镜拿扇柄狠狠敲了敲我脑袋道:“怎会有像你这般不听人话的?说你一句便非要讨回去几句?!”

我深觉连镜此番怒气发得实是莫名其妙,且他攻击我攻击得这么肆意流畅,却摆出一副吃了闷亏的表情来,要让旁人看来,还以为是我恩将仇报,欺负救命恩人来了。

大抵上和自己弟弟打上一仗,再看着母亲古宅被毁,心情便会很差。如若我和白漓干了一场,碧水渊被毁得面目全非,我也会急火攻心,口不择言。如此将心比心地想想,心里那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便向连镜再度示弱。

我看了看四周乱七八糟的环境,转了个话题道:“呐,这个地方毁成这样,跟我也脱不了关系。我在凡间毕竟待了不少时间,恢复个庄园应不会太难。我要把它收拾干净了,你莫要再生邪气了。”

我边说边将一些枝末收拾一旁,又将带根的未枯死的到另一处。

连镜也过来捡了几株,终于抛去了刚才那吓人的阵势,跟我道:“这下你又不用法术了?”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这里一看便是你母后一株一株种起来的庄园。哪有法术能将凡间的景物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且还能散发出花草香味的?何况倘若法术便能让它恢复,你还能将这乱糟糟的样子一直保留着么?”

我看看旁边没有锄头犁耙之类的农具,料想刚才那宅子里应有一些,便向那竹园走去。须臾拖出一把铁锄、一个木桶,到了原地,见连镜正木木然地站在那边,他看我手头上的物件怔了怔,却也没说话,倒是难得地和颜悦色地接过来,还甚是体贴地拿起个水桶去溪滩边取水去了。

这个午后,连镜像是农夫,我像是农妇。我们顶着厚厚的日头,干着凡人常做的农活。

往树根里浇水时,连镜忽道:“我父君在凡间遇到母后时,也是这般的风景。听我父君说,当时母后穿了一身土布青袄,戴了一顶笠帽,正在采茶。我父君当时刚经历完战事,腿伤还没痊愈,便坐在茶树边上歇歇脚。母后当时见着他,以为他被茶山上的蛇咬伤,便从茶山下的茅屋里拿了些创伤药。我父君本对凡间好奇,趁机就住了下来。一来二往地,跟我母后成了亲。父君在凡间学了不少凡间的手艺,连炒茶叶都会,可惜到现在我也没有机会去看看凡间炒茶叶是个什么样子。”

因话题是缅怀各种草草光阴,连带着觉得空气都是轻烟疏淡,让人变得诚实而忘记身份和立场了。我脱口而出:“既然你有三千年时间去勾栏,却连看人家炒茶叶都没有功夫呀……”

连镜看了我一眼,但也不问我如何知晓他三千年来的动向,只是说道:“去勾栏找个很重要的人罢了。那你这三千年去了哪里?”

我努努嘴:“我去做了凡人,学着挖笋、采桑、炒茶叶了。所以这个庄园我看着甚是熟悉,几乎所有活我都能包办。”

连镜惊异地道:“你在凡间?为何念寻人诀后,却没有回应?”

我笑道:“我自然将我的法术全部隐去,不然在凡间哪有安稳日子过?天族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如想去看看太上老君,再恢复法力召朵云便上去了。来去自如,毫无牵挂。可惜没在凡间学会做菜——这事项确实是需要点天赋和灵性。连镜,不得不说,你做这个做得甚是不错。怎么,你找过我?”

连镜低了低头,似是有万种沧桑,终是淡然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已经告诉过你,我会找你去的。你总是听不进我的话,小青。”

我总觉得连镜今日反复多变,如南海般一会儿波涛汹涌,一会儿深沉安谧,让人不好把握。

我呐呐地看着他道:“连镜,你莫不是被昨天仗势刺激到了吧?这时而发脾气时而发感叹的,不像是平时的你了。”

白花花的日头已转到了连镜的身后,他隐在日头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缓缓地说道:“你又知我平时是怎样的?凡人都讲‘千秋万载’‘千秋万代’,千年应是个很长的时间。我和你虽初识在三千年前,真正相熟不过这一两个月的光景。”

我细细想来,和连镜相处果然也就短短几月,对冗长的生命来说,弹指须臾而已,可我却不知哪来的错觉,总以为相熟已是悠悠之事。

我心里不禁泛出一丝酸楚,可我也不知因何而酸楚,似是因为对这三千年未曾见面的遗憾,亦或是因为我没有资格来评论连镜“平时”模样的生疏,只叹口气道:“看来时光最是糊涂物。我都快要以为自开天辟地之时我便和你相熟了,被你这么一算,才知坑人得厉害。”

连镜似是在笑,因背对日头,我也不是那么确定。

他说道:“我真是对你生气不来的,小青。唉。”

我正想着何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眼角却瞥见一方衣角,抬头一看,却是昨日差点置我死地的连莫。

连镜早已一步站到我面前,我踮脚越过他的肩膀探着脖子看连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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