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为了他诛杀蒙氏计划的第一步胜利着实小兴奋了下。那两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家伙,如今像猪一样禁在囹圄。什么时候亮刀杀猪,那要看老子的心情了。可是,就在赵高的兴奋劲儿还热乎的时候,有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人是子婴,秦始皇的弟弟,秦二世胡亥的皇叔。
子婴得知胡亥要朱砂蒙氏兄弟,当即劝谏:“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
只有皇叔敢说如此重量的话,也只有皇叔敢当面教训你个小兔崽子。皇叔子婴用举例子的方式进行劝谏,他分别举出了三个史实,最近的发生在十四年前,时间不远,有着绝对的说服力。赵王迁杀了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起用颜聚,最后亡国;燕王喜背弃秦国的盟约,国家大祸临头;齐王建杀忠臣,用后胜,亡国。这三位国君,都因杀国之肱骨,坏了江湖规矩,导致国家惨遭涂炭。现在,蒙氏兄弟即是秦之栋梁,杀了他们必导致人才凋零,栋毁梁损,帝国大厦将倾。皇叔不愧为皇叔,说话犀利狠毒,已将胡亥比作为亡国之君。子婴说的话很有重量,但却没有任何分量,他无法改变事实,反而坚定了胡亥必诛蒙氏兄弟的决心。
胡亥传令,杀蒙恬。
蒙恬,秦国名将,战绩彪炳,秦帝国长城军团主帅。
使者前往阳周,罪名有点弱智:“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你的罪名很多,但你老弟又犯有重罪,按照法律,当株连。为秦国建功,已历三代。如今带兵三十万众,即使囚禁,只要我一声令下,足以叛乱……
蒙恬已经明白孽臣逆乱,无论他如何申辩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蒙恬长叹一声,服毒自杀,结束了辉煌的一生。生的伟大,死的憋屈。公元前210年,秦国名将,长城军团主帅蒙恬死于阳周。蒙恬若在,项羽不会那么猖狂!巨鹿之战,胜负难说。
下一个,他的弟弟蒙毅。
杀掉蒙恬之后,胡亥又遣御史曲宫乘坐驿车前往代郡,问责杀之。蒙毅见到御史时,还在申辩,举出一大堆事实,试图打动御史,回去告诉二世皇帝胡亥,从而改变被杀的结果。听完他的申诉,御史曲宫冷笑道:“跟我说这些都没用,我只是来执行死刑的。请吧!”公元前210年,上卿蒙毅死于代郡。两个帝国肱骨之臣,栋梁之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按照惯例,还得给老赵同志在这次除掉蒙氏兄弟的过程中,进行一次成本核算。这个计划也包括:参与者、策略制定者、决策者和执行者四个方面。诛杀蒙氏兄弟赵高仅仅是参与者,幕后怂恿胡亥,以图借刀杀人之目的。赵高装好了枪,胡亥二话没说就把枪口对准帝国栋梁,开枪射击。他占到了四分之三的成本投入,并且收益甚微,还是个短期效益,只是起到了震慑群臣的作用。收益很抽象,并不好计算,但可以从两方面着手。
第一,清除威胁
杀人的动机,无非是那个人威胁到了己身。蒙氏兄弟忠心可鉴,对胡亥其实威胁不大,是他惊弓之鸟了。他们活着反而对赵高威胁很大。
第二,得到东西
“东西”这个词虽然不准确,但比较好概括抽象事物。杀人动机中,是要得到什么。好比抢劫杀人,是为了得到受害人身上的钱财,才铤而走险。那么,诛杀蒙氏兄弟,胡亥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一支精神上的香烟,玩弄皇权过过瘾,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没得到什么实惠,2分。赵高则不同,如果蒙氏兄弟活着,必将登堂入室。等胡亥明白过来后,他的权势将受到严重冲击,杀掉蒙氏兄弟的心赵高远比胡亥迫切。长远效益上来看,赵高剪除政敌,收益颇巨,又赚了,7分。有赚就有赔,有得到利益的,自然有利益受损的。
在此次杀事件中,受损最严重的莫过于大秦帝国,失去了两位未来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秦始皇倚重的肱骨之臣。具体损失无法计算,负值。
帝国也如企业同,拿掉了人才,“企”也就变成了“止”。何况蒙氏兄弟还是稀缺性人才,注定在风云际会的秦代,无可代替,几千年来只出一对。因为蒙氏兄弟的稀缺性,人才被杀,新人无法顶替,帝国人力资源支出大于收入,导致帝国人力资源赤字。
随着事态的发展,帝国人力赤字将越描越红。
八、挟天子以令群臣——权力的帕金森第二定律
胡亥以为除掉蒙氏兄弟能够心安理得,高枕无忧,可是却令他犹自烦恼,长吁伴短叹。人生譬犹白驹过隙,有限的人生里,又君临天下,胡亥想到了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但又要江山永葆,社稷长存。有啥好办法吗?有困惑,找老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赵老师一眼洞穿胡亥内心所想,这家伙跟着他爹出去旅游一圈,眼瞅着活蹦乱跳的老爸没几天的功夫变植物僵尸。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秦始皇,死了之后尸体也变形,看着也恶心。打那以后,胡亥悟出了人生哲理,后来李白形象的用一句诗表达了出来——人生得意须尽欢!正是胡亥所感所悟。
赵高说不就是穷心志之所乐,及时行乐,没事偷着乐嘛!好办!事实证明,赵高给他出的主意,绝对是开玩乐!赵高的意思是扫清障碍即可做到。他提醒胡亥,沙丘之变没过去多久,陛下的兄弟姐妹及大臣皆疑,而诸公子都是陛下兄长,大臣又是先帝所置。今陛下初立,那伙人怏怏不快皆不服,恐为变。
“这样啊!”胡亥挠着脑袋,求拯救!
严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赵高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字:杀!于是,一场皇族大屠杀开始了!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他做事还讲求点策略,然而他的学生胡亥秉承衣钵,并且更进一步,除掉人从不犹豫,也不含糊!咔咔咔,就是个拔刀!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咸阳,成了人间地狱。皇族诸公子遭受屠杀之际,公子高挺身而出,做出了一件惊人的举动——殉葬!公子高要跑路,又害怕满门抄斩,被逼无奈,上书二世皇帝,请求为先帝殉葬。胡亥看到奏折后,非常高兴,他急于把胜利果实与赵老师同分享。
胡亥问道:“这回行了吧?”
赵高点点头:“大臣们整天担惊受怕,忧死而不暇,还哪儿有功夫去造反。”
对于公子高的请求,胡亥准奏,赐十万钱,作为安葬费。白色恐怖,没有一块地方不流血,这就是大秦帝国的都城。胡亥大肆屠杀之际,赵老师一边火上浇油,一边借机公报私仇,把那些与之政见不合的,甚至看着不顺眼的,统统杀光……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多事之秋,灾难频仍。七月初,大秦官府征集阳城(今河南方城)一带的九百余名贫苦农民到渔阳(今北京密云县)戍边驻守。这行人是幸运的,出发之前他们是这样想着的。他们终归没去筑长城、守岭南、修阿房、造大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队伍行至蕲县大泽乡(今安徽宿州市东南),大雨如注……幸运,忽然变成了不幸!
七月盛夏,天气变幻无常,但这场大雨是上苍对大秦帝国最后的哭泣。
雨,一直下,很大、很急。
大泽乡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地势低洼,处淮河支流,遇到下雨这里俨然成了蓄水池。大雨久积,导致道路淹没,桥梁尽毁,他们实难继续前行,放眼望去,汪洋塞途。九百余名戍卒各个心怀忐忑,面色凝重。从这里到渔阳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假若大雨依旧滂沱,在没有飞机火车等交通工具的帮助下,想要按照规定日期到达渔阳,已然不可能。
雨,还在下。不知下了多久,也不知还要下多久,一时半刻似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死路!
大秦律法自商君始,极为严苛,一统天下的秦帝国兴于此,也亡于此。
按照大秦律法:戍卒逾期未至者,斩!
生在秦朝,命如蝼蚁,很多时候你的性命是掌握在别人的屠刀下,比如这九百余名戍卒。死亡的阴影像天空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假如明天风停雨霁,万里晴空,他们会在皮鞭地抽打下流着血一路走到渔阳,走到屠刀前。然后军官冰冷地说斩,侩子手麻木地一挥刀,鲜活的生命从此化为血水,藏于洪荒。不会有人同情,也不会有人心疼,因为他们都是命烂的奴隶。
最后,这些人在一个叫陈胜的怂恿下——造反,著名的大泽乡起义爆发了!(据出土的《睡虎地秦墓竹简》来看,大秦律原文记载:“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水雨,除兴。”即是“迟到三天到五天,斥责;六天到十天,罚一盾;超过十天,罚一甲,如降雨不能动工,可免除本次征发。”并未说“失期法当斩”。逾期未至者纵然侥幸存活,但戍边死去的肯定也得十之六七。”是以乃陈胜蛊惑之词。)
消息传到咸阳,胡亥听了“扑哧”笑了出来:“造反?他们凭什么?我大秦帝国以武力夺天下,先帝已收缴兵器回炉冶炼,他们凭什么?”胡亥下令,把来报使者以危害公共安全破坏和谐罪,斩首。
赵高很清楚帝国目前的处境,助纣为虐,他是罪魁祸首。况且,他杀人太多,积怨太深,树敌太广,又恐群臣检举报复。为了己身安全考虑,他想到了胡亥。帝国唯一能充当他的保护伞的只有皇帝胡亥。还是老套路,进言。说赵高是顶级说客不为过分,每句话都洞彻心扉,说到点子上,拖泥带水的废话从来不说。
这次也一样。赵高劝谏:“天子之所以显贵,在于臣子只能听其声,而不能睹其容,故号曰朕。况且陛下还很年轻,未必什么事情都懂。坐在朝廷议事难免有所不妥当之处,就会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群臣,群臣嘲笑之。这就不能向天下人显示陛下圣明了。不妨深居宫中,和我及熟悉法律的侍中在一起,我等一同研究大臣奏折,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这样再发号施令,必然稳妥,天下人亦赞陛下圣明。”
胡亥微微颔首道:“善!很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