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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安石的第二次试验（第1页）

第九章：王安石的第二次试验

一、常州水利失败的启示

嘉祐二年五月，王安石离开了京城去常州上任。他争取两年的机会终于来了，终于可以下地方干点儿实事，造福一方。他的出发点始终是好的，可惜这次祸害了一方。

王安石一路走来，看到的触目惊心。洪水过后，民生凋敝，人在自然灾害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时扬州知州刘敞闻听王安石路过，热情地招待了他。

刘敞，字原父，与王安石算是老乡，也是江西人。在刘大人的陪同下，王安石游览了扬州名胜平山堂等地。平山堂今存扬州市西北大明寺内，南宋词人叶梦得赞曰“壮丽为准南第一”。扬州钟灵毓秀之地，“扬州八景”风靡天下，那些巧夺天工的自然建筑景观，窃以为应该再加以人文景观——平山堂文。

庆历八年，欧阳修知扬州，在扬州城西北大明寺内修建了平山堂，距今已有970年历史。此堂是欧阳修与朋友饮酒作诗之处，他离任后平山堂成为当地著名人文风景线，但凡路过的文人墨客都有种留诗的冲动。不是谁都有资格留诗文的，欧阳修在此留下若干诗文，那是个标杆，表示你的水平只要与他不相上下，否则别上去丢人了。王安石有这个资格，当即写下了《平山堂①》诗作，后来的苏轼也在此留下了作品。

诗曰：

城北横冈走翠虬，一堂高视两三州。

淮岑日对朱栏出，江岫云齐碧瓦浮。

墟落耕桑公恺悌，杯觞谈笑客风流。

不知岘首登临处，壮观当时有此不。

诗作前半部分写平山堂地理位置及所见风景。继而写欧阳修儒雅气度，与晋代名臣羊祐做个比较，羊祐曾任襄阳太守，经常与一群朋友在岘首山饮酒赋诗，一时传为美谈，以此颂扬欧阳修政绩。

送走王安石，刘知州没闲着，将诗作情况写给了欧阳修。

老欧当即给王安石写了一封信（《与王介甫书》）：“刘大人来信说你在平山堂留下诗作，目前我没见到你的诗作，但一定棒极了。平山堂地理位置颇佳，又得诸公留下墨宝作品，幸甚啊②！”能看得出来，欧阳修非常高兴。

接到欧阳修的来信王安石已到任，回信中他一句没提诗作之事，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近况。弟弟病了，孩子死了，到任上不容易，上来就视察政务，准备着手干工作。王安石是个实干家，在他看来写首诗而已，没啥了不起的，为民办实事才最重要。

王安石第一次任地方长官，要求更高，责任更大。

常州不是鄞县，地盘相对大得很，所要面对政务诸多繁杂。当时的常州辖区内情况不容乐观，他给组织上《知常州上中书启》的工作汇报中明确写道：“顾今州部，已远朝廷，田畴多荒，守将数易。教条之约束，人无适从；簿书之因缘，吏有以肆③。”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田地撂荒没人种。法令条文相对松弛，老百姓不怎么遵守。州郡领导更换频繁，民不知官，官不知民，全依仗着刀笔小吏管理，那么贪赃枉法、欺上瞒下、吃拿卡要，各种不愤比比皆是，一幕幕活生生的悲惨世界。

王州长经过实地考察，最后得出结论——修水利。

常州，位于今江苏省南部，头枕长江，脚踏太湖，地处长江三角洲经济中心。人文鼎沸，历史悠久，三国时期是东吴势力范围，东晋再此偏安一偶，江南地区得到了一定发展，但无法与中原抗衡。唐代时设置江南道，以苏州为中心的监察区域，后来演变成了行政区。五代时，江南地区被南唐和吴越瓜分。南宋以降，失去了中原地区有力经济支柱，只得开发江南，于是有了“苏湖熟天下足”之说。北宋时水稻亩产一到两石左右，南宋时达到了六七石，农业帝国的经济重心南移，为明代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

古代中国统一方向通常由北向南，先搞定中原华北地区，继而挥师南下。秦汉隋唐同一方向基本一致，清代也是有北向南。共和国亦然，先是东北地区的辽沈战役，华北地区的平津战役，江淮地区淮海战役，沿着中国固有的统一足迹，解放全中国。唯一一次由南向北打统一中国的只有明代，朱元璋占据南京，从而占据了中国农业经济中心。所以，强大的经济后盾促成了政治军事上的成功。

王州长认识到了常州特殊的地理位置，辖区内决不能田地撂荒不事生产，往小了说不种地农民遭殃，往大了说若干农民组成的农业帝国势必减产。常州辖区内水系丰富，河流纵横，主要有芙蓉湖、长**湖、太湖、西蠡河、孟津河等，但彼此之间缺少联系。王州长认为只要在辖区内开凿一条运河，将对常州的农业生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是一项非常巨大的工程，北宋常州辖区东西约100公里，南北约80公里。在该范围内开凿一条人工运河，可想而知工程有多么巨大，需要临近州府的大力支持。王州长请示上级，他的计划想法吓坏了浙西转运使，没同意。王安石一人折腾也就罢了，还邻居也跟你玩儿，算了吧！你要是真想开凿运河，在你自己辖区内调集人力作业，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王安石略感无奈，好矬啊，你们不整算了，老子自己干。

王州长下令调集常州辖区各县民夫，准备开凿运河。

政令一出，当即遭到了各县强烈抵制。

宜兴知县司马旦（司马光长兄）当即表示：“役大而亟，民有不胜……请令诸县岁递一役，虽缓必成④。”司马旦的意思很明确，工程量巨大又很着急完成的样子，老百姓受不了。若是让每个县按照次序接力开凿，时间长虽然长，但可以成功。司马旦说的滴水不漏，摆明了反对王安石，按说他的理论很正确，可是辖区内那么多县每个县轮一年，等修好了运河知州说不定换了几茬。

王安石不听，少废话，让你们怎么就怎么干。

协商未果，诸县只得配合王州长的最高精神指示，调集了少量民夫来开凿运河。老王一看，这不扯呢吗？前来修河的民夫一个个营养不良的样子，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王安石下令开凿运河，民夫们带死不活的工作，无精打采。组织上不支持，下面官员不支持，偏巧老天爷也不支持。天时地利人和，王安石没占到一样，所以工程失败。由于民夫劳动力过少，工程进展极为缓慢，又赶上雨季，**雨霏霏，民工生病者无数。最后，在无奈之下开凿运河的宏图伟业变成了烂尾工程。

王安石想干点儿好事，无奈同事不给力老天帮倒忙。人是群居动物，尤其是中国集体观念很重，很少强调个人英雄主意，没有支持多么大的宏图伟业都将梦幻泡影。

水利工程失败，劳民伤财的帽子扣了上来，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常州的父老相亲？

朝廷帮了他的忙，不用面对，直接走人。

嘉祐三年（1058年）二月任命书下达，王安石与提点江东刑狱的沈康，当初王安石做群牧判官时吃醋那位，两人调换职位。此刻，王安石体会到了深深地无奈。其实这不算什么，因为还有更大的无奈等着他。

二、宋代司法制度组织构架草图

提点江东刑狱，全称提点江南东路刑狱公事，官方叫提点刑狱使，俗称提刑官。单单从官职叫法上就能知道宋代官职有多么复杂。说道提刑官，首先会想到世界公认的南宋法医学鼻祖宋慈，他也担任与王安石相同的职位，但人家是专家级，王安石纯跑龙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