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那间不大的,仅容得下4张桌子8条长凳的冷饮店里,林念初听着凌远绘声绘色地讲着他在附中的老师们的滑稽事。
以及,背课文,抄单词,解习题,罚站。
“抄五遍的时候,这样。”凌远用左手的拇指食指,食指中指各自夹起一支笔,又用右手夹起三支,在便条本上,自己流畅地一事五遍写了字迹流畅的英文句子。
这娃娃脸小男生的手,白皙修长,而那份灵巧,简直让林念初有几分惊叹。
才才脱离了中学老师的魔掌,顺利通过了高考这个鬼门关,林念初对于一切尚还在这重阴影笼罩之下的学弟学妹,同情无限,而对着这个以仰慕过来人的目光望着自己的颇讨人喜欢的小男孩,好感更是油然而生,于是倒真是摆出过来人的架势,给他传授起高三的经验来。
假如不是这会儿,穿着破了大大小小好多洞的跨栏背心的韦天舒,夹着个篮球冲了进来,一进来,就瞪着林念初大叫,
“凌远,这次点子真他妈的正啊!”
的话,林念初也许可能大概……真的会被凌远带回家去,看看那个大概自己回我家了的表姐祈落了。
林念初茫然地看看满头满脸汗的韦天舒,再又看自己对面的凌远。
前者,可真不象是个中学生的样子。
事实上,这个来自最偏远的农村的,这个时候大名还叫韦三牛的韦天舒,已经21岁,跟同班同学凌远,足足差了5岁的大小。
凌远咬着下嘴唇转了转眼珠,才刚要说话,看见林念初冲门外招手,叫,
“程学文。”
凌远拍了拍脑瓜。
那个从第一面见着时候就说不出来哪不顺眼,但是横竖就是不顺眼的,做什么都四平八稳的,他老爹的同学的儿子程学文,在小卖店门口站住,望里看了一眼,就走了进来。
程学文跟林念初是中学六年的同学,一路一起来报道甚至是因为有他在,她的父母才终于答应了不亲自送她到学校,郑而重之地拜托这从来让大人特别放心的,且有不少亲戚朋友在北京的男孩子跟她互相照应。
只是在火车站,医学院接新生的车,居然分为了男生车和女生车。
程学文走到了林念初跟前,颇有点惊讶地望着凌远。上个暑假,他父亲来北京开会,顺道带着他来看看北京的大学,便就住在了老同学家。当时,他就被暂时安置在了凌远的房间里,而凌远,对于突然多出个碍事的人带来的不便,颇为不满。
程学文很清楚凌远的不满乃至挑衅,却也还是客客气气谦虚容让地平稳过了1周,而这时在这里再又遇见,心里奇怪着林念初怎么可能认识凌远,却还是礼貌地冲他打招呼,凌远却懒洋洋地站起来,
“你现在该叫我师兄。”
说着这话,眼角忍不住瞥向林念初。
后者果然愣神地瞧着他,但是目光终于转向程学文,
“他……他怎么会是……师兄”
凌远无赖地笑笑,“你也该叫我师兄呀,姐姐。”
“他年纪比我们小,”程学文温声解释,“但是是少年班的学生,所以,确实倒是师兄。”
凌远笑嘻嘻地瞧向林念初,内心蠢蠢欲动地猜测着,这么温文优雅的女孩子,愤怒起来,该是个什么样子。
“少年大学生。”
林念初重复了一句,皱皱眉,上下打量着凌远,终于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扯动嘴角笑了笑,“果然呀,就是小孩子。我妈妈就说,少年大学生这个制度呢,不好,孩子的心理状态没有达到进入大学的地步呢。”
瞧向凌远的目光,毫无愤怒抓狂气急败坏等等他预期看到的情绪,反倒是,有那么点点的……无可奈何的纵容的同情。
然后,林念初便就跟程学文并肩走出去了。
凌远拿着那支方才林念初姐姐买给他的雪糕,愣怔地站着,旁边,韦三牛些许困惑地问,
“这妞到底是你的妞,还是那个胖小子的妞啊?”
林念初自与凌远毫无关系,却跟同学了六年的程学文也只是纯友谊。在开学之后不久,寝室里的姑娘们混得熟了,林念初更与同班的秦少白额外地要好,秦少白忍不住便问林念初,那个三年级的小师兄凌远阴魂不散的对她的追求,到底有没有希望。
“那家伙据说是个天才,14岁上大学,听说也不算太用功,还年年单科第一总分第一,传说任何一次考试,如果第一名不是他,只有一种可能,他没来考试。还听说,生理的动物模型,做的比助教都漂亮”秦少白啃着苹果狗腿地跟林念初报告从高年级老乡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要说吗,跟你倒真是才子佳人哪。”
“饶了我。”林念初按住胸口做了个晕倒的姿势,“才子不才子的,那家伙根本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嘛。”林念初看看宿舍里就只她俩,干脆合上正在看的化学书,给秦少白说起自己进校第一天的遭遇,秦少白本就长得浓眉大眼,听到那个找表姐的小男生就是凌远,大眼睛瞪得越发惊人,半天,才大笑出来。
林念初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摇着头道,“他当然是聪明,我看他眼珠子一转,就十七八个主意,这里面儿九成儿都是捉弄人的鬼心眼。我可没那么聪明,才不要跟他对阵,且让他自己耍去,耍够了,耍腻了,小孩子长大了,他还能跟我扛一辈子不成。”
“哦。”秦少白啃完了一整个苹果,恋恋不舍地又咂巴了两下核,原本旺盛的八卦心好奇心被林念初的态度彻底浇熄倒是有点遗憾。那个整天闹花样缠林念初的凌远师兄,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说他鬼点子多爱捉弄人确实没错,可是他啊真的特别好玩,只要被捉弄的不是自己,俄弥陀佛,罪过罪过,秦少白瞧着他使坏倒真觉得相当欢乐。遗憾归遗憾,一直跟男同学们关系不错,但因为黝黑的皮肤,方脸盘,尤其是冲动直爽的个性而有着小李逵外号的秦少白,毕竟也是个少女,对于这个被老乡们交口称赞的凌远,还是给打了个不错的分数,甚至,自然而然地便觉得,这么棒的家伙,胡闹些也是魅力,然而听林念初一说,立马觉得特别有理,而后,对林念初的淡定肃然起敬,认真说道,“我瞧你更聪明,一下就能看透这些。”
“倒不是我聪明,”林念初撇嘴,“中学那会儿,数学班那帮给竞赛培养的臭男生们,就喜欢打赌,追女孩子谁追上了,其他所有人包他一学期的北冰洋汽水,也有拿冰砖赌的。”
秦少白再度大笑,“真好玩儿,”然后,又认真说,“不过我看赌也赌你这样的美女。所以你见识多了,免疫强么,”秦少白八卦之心未能满足,毕竟还是不甘心,忽然想起来,自己中学同学,虽然远没有林念初这么漂亮,可是白白瘦瘦,一头漆黑头发,说话声音又温柔,有点琼瑶小说女主角的味道,那时候,好多男生追,其中不乏被其他女生暗恋的全年级第一名,长得也挺好的班长,她却全不动心,等高考拿到录取通知,那女孩没能考上第一志愿北京的学校,失声痛哭,后来大家才知道,她一直在跟考到了p大的一个大她两岁的男孩子地下恋情……
秦少白托着腮帮子望着林念初,“嘿,你这么不动心,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哈,说起来,程学文对你可真好,你们又是一个学校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