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报应?”
他茫然地重复,然后再重复。而后,一点点链接起来她刚刚说过的话,竟然克制不住神经质地笑了。
而后闭上眼,她仿佛还说了什么,他却只是嫌恶地回了一个字,“滚。”
职业生涯中,从不曾有过如此的任性失态……然而,又怎样呢?一切的一切,也许根本就没有维护的意义。努力,挣扎,渴望,说到底,也许只是笑话一场。
严丽萍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他握着电话,想打给秦少白问清,想打给林念初,想……
而这时候,突然一个念头窜上脑子,她为什么……找会诊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
可以打私人电话,一定叫得动的外科专家,难道……他不算?
固然周明是肠道方面的专项,然而,自己也绝对具备精细手术,给有凝血障碍儿童手术的能力,更何况,自己还更有调动应急团队,本院库存不够的话,最快速度调集对型血液的本事……她最紧张时候,第一反应的,难道不该是最亲最近最不需要解释就可以叫得动的……自己?
为什么不?
时至今日,他并不会再觉得,林念初对周明,是情难自己。
然而那样单纯信任的目光,却是从来没有给过自己。
给自己的,是带了那么些担心的,心疼的,无奈的,甚至容让的小心翼翼。
不敢……是的,不敢。她不敢。就好像她担心那个小护士,且一定觉得她冤枉,却在他发狠发脾气的时候,半点不敢多言。
她最近常说,她明白他,明白他在这个位子上的取舍的无奈。
明白,但是毕竟……从心里最深的地方,不能真正认同,于是,就有了那么多无奈的担心,到了此时,她这样的慌张,反复提到自己的孩子,谁能说,她不觉得这是报应?自然并不是替严丽萍报应,而是,她的心里,其实根本是认定,最终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纵容了纪开来,纵容了严丽萍,冤枉了刘芳,可能坑害了这个孩子的自己。
凌远拿起电话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想拨秦少白的电话,想问,却怕得发抖,不敢听……太怕听到一个自己难以接受的答案。
然后,他看见杨立新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似乎是要请示工作,这时肋下的剧痛已经缓解,却是依旧胀满难受,他忽然如同找到了一个逃遁的借口一样,哪怕只是暂时……不用想,不用挣扎,不用面对……麻醉掉,忘记一切,睡过去,是多么合理的……休息。
多长,又多短麻醉之后,难道也不能完全地离开那些零碎的画面。
终于是在身体的奇怪的麻木与疼痛的混合中睁开眼,由模糊,到清晰,看见了她焦灼而痛惜的脸。
“小远。”她唤他,握住了他的手,另只手,去抚摸他的额头。
究竟……是为什么如此地渴望被她搂在怀里,却在她的手触摸到自己额头的那一瞬,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闭上眼,避开她的目光。
“小远,不舒服吗?我……”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地在问,在说,想要知道,护士长提到的,她卵巢肿瘤的状况究竟如何……然而那重恐惧再度上来,凌远也不清楚,为何,那句话就这样平淡而嘶哑地说出来:“念初,做掉这个孩子吧。影像学检查永远不是百分百的准确。你不值得为一个胎儿冒险。再说,其实,我想,我也根本没有准备,要做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