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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寒云的一生5(第1页)

袁寒云的一生5

挽周自齐一联云:“干戈扰,沦海归来,撒手遽闻跨白鹤;杨柳凄迷,梅花落去,断肠忍使泣红颜。”

李纯死讯传来,克文正在饮酒,酒酣,立成一挽联云:“尽狗盗鸡鸣,举眼未逢真国士;空龙蟋虎踞,杀身谁泣故将军。”

梁任公自日本归,嫁女令娴,女婿周国贤,吉期为花朝,克文撰联贺之:“今代艺蘅词(令娴所作),三岛客星归故国;传家爱莲说,百花生日贺新郎。”

冯国璋与周道如(坻)结婚,克文贺之云:“英发雄姿,争说小乔初嫁了;清才高负,不逢卢象少年时。”

赠黄叶翁云:“山林平远倪高士;词句清新牵谪仙。”

赠吴昌硕云:“趣诣八家,于三绝而外,更能金石;寿逾百岁乐一堂之下,几代儿孙。”

赠步章五嵌林屋山人四字云:“林下疏泉清绕屋;山中幽鸟静随人。”

贺叶楚伧与吴蓉结婚云:“一夜入吴,双栖鸾凤;千秋题叶,独占芙蓉。”

偕孙寒崖循梁溪,入太湖,登万顷堂,湖上三山峙立,微雨凭栏,极苍茫之感,曾留题一联云:“几席三山,万顷波涛疑海上;湖天一阁,重阳风雨是江南。”

克文宿西湖广化寺之凌云阁,寺僧谷云索楹帖,立成数联云:“四望林峦归几席;千重云水**胸脾。”寺后六一泉联云:“登凌云阁,涉凌云想;饮六一泉,读六一词。”又云:“右通岳墓,左接苏坟,忠骨香魂都咫尺;后倚孤山,前临西子,潭光塔影共徘徊。”

题鸳鸯湖烟雨楼云:“十顷湖天,鸳鸯何处;一楼烟雨,杨柳当年。”

自题一鉴楼联云:“屈子骚,龙门史,孟德歌,子建赋,杜陵诗,稼轩词,耐庵传,实父曲,千古精灵,都供心赏;敬行镜,攻胥锁,东宫车,永始,梁王玺,宛仁钱,秦嘉印,晋卿匣,一囊珍秘,且与身俱。”克文曾刊一印“与身俱存亡”,在爱好的书籍上钤用之。

克文是多才多艺的,又工书法,华赡流丽,别具姿妙,既能作擘窠书,又能作簪花格。他登报鬻书,由方地山、宣古愚、张丹斧、冯小隐、范君博、余谷民(即余大雄)代订的小引云:“寒云主人好古知书,深得三代汉魏之神髓,主人愈穷而书愈工,泛游江海,求书者不暇应,爰为拟定书例。”民国十六年(一九二七年)夏,登报鬻书,那是在北返之前自订的。如云:“三月南游,羁迟海上,一楼寂处,囊橐萧然,己笑典裘,更愁易米,拙书可鬻,阿堵倘来,用自遣怀,聊将苟活,嗜痂逐臭,或有其人,廿日为期,过兹行矣,彼来求者,立待可焉。”有一年,他书兴甚豪,登报减润鬻书,一日书联四十副,一夕间尽售去,乃购胡开文古墨,写一百联以酬知好,并用冷金笺临秦权全文屏条,又五九纪念写扇四十把,均录其五月九日放歌:“炎炎江海间,骄阳良可畏,安得鲁阳戈,挥日日教坠。五月九日感当年,曜灵下逼山为碎。泪化为血中心摧,哀黎啼断吁天时,天胡梦梦不相语,中宵拔剑为起舞。誓捣黄龙一醉呼,会有谈笑吞骄奴,壮士奋起兮毋踌躇。”爱国仇敌之情怀,溢于行间字里,确是可佩可贵的文字。

民国十一年壬戌(一九二二年),潮汕大风灾,死人十余万,灾情严重,克文鬻帖扇助赈,一为宋宣和玉版兰亭精拓本,装成手卷,克文亲笔题签和引首跋尾。一为折扇,一面拓古金银货币,亲笔题识;一面为其姬人志君亲绘红梅。他写对联,有一特殊本领,就是不用桌子,把联纸悬空,由侍者拉着,他挥毫淋漓,笔笔有力,而纸不坏损,这是一般书家所难做到的。写小字更为奇妙,他终日吞吐烟霞,懒于起身,写时即仰睡在榻上,一手持纸,一手执笔,凭空书之。书成,字迹娟秀,没有欹斜疏懈之病,朋友看到,无不惊叹。当时上海各杂志及小型报,纷纷请他写报头。《上海画报》赠定户的“明星笺”、“名花笺”,也是他的题识而景印的。单行本的长篇小说,也请他题签。有一次,陶寒翠以所著的《民国艳史》请他写封面,他一挥而就。后来小说出版,送给他,他一阅之下,大懊丧。发现其中骂他的父亲袁世凯之处很厉害。从此他不再轻易应酬了。

他有时也作画。有一次,见河东君乔装初访牧翁之图像影本,喜临一过,周瘦鹃见而拿去,作《紫兰花片》小杂志插图。又绘有西子湖之雾。又画山水便面赠刘山农,又画松梅便面赠陈巨来,又画梅花便面赠梅兰芳。我的敝箧中也有他所绘的红梅扇,一枝虬屈,着花数蕊,甚为妩媚。又画松梅屏条四,铸版登载《大报》上,并作《画屏记》纪其事。

克文嗜剧,不但深于剧学,还写了许多谈剧的文章,如《氍毹怀旧记》,谈汪大头、小叫天、王瑶卿、金秀山往事。《窥妆楼剧谈》,谈旦角戏。《江湖老伶记》,谈薛瑶卿、吴桂芬、钱金福等,别于都下老伶而言。《说曲》,极推重徐凌云,谓:“歌与白,固已超超,然尚为人所易能,其面目之传神表情,则多出天授,且又加以揣练,故能毕妙毕肖,求之昔之名伶中,亦不数数觏也。”徐为上海“双清别墅”主人,于一九六六年春逝世,其他如《爨弄自述》、《天津昆曲家表》、《云裳艳索隐》、《登场琐记》、《粉墨轩渠录》、《粉墨百表》、《瞿俞趣事》、《义伶程艳秋》、《两义伶记》、《一谈刘奎官》、《一谈贾璧云》、《京沪伶人衣饰比》、《释辙》、《一鉴楼歌舞记》、《歌场纪事》、《天蟾名伶小评》、《钟吕正响》、《捧角秘史》、《论学谭调》、《述剧装》、《誉金少梅》、《箴小翠花》、《论新剧本》、《白眉王九》、《谈老伶工王玉芳》。女伶小桂红夭折,为撰《小桂红传》,并为《悼红集》作序。《寒云说曲》、《歌场闲话》,《哀潘月樵》、《丹桂一夕剧》、《岁阑雅集》,谈与童曼秋王艳芳姊妹合演事。《碧艳妙歌记》,谈与金碧艳同演审头刺汤事,《梨园景事》,正徐慕云之误。他又自己编了一个理想派剧本《鸡声》,别有一个独幕剧名《光明》。

克文不但能坐而言,也能立而行,自己粉墨登场,现身说法。除上面所谈与童曼秋、王艳芳姊妹、金碧艳合演外,又民国八年,为赈灾出演上海新舞台,冯小隐为编《红拂记》,克文饰李靖。又与潘月樵别演一戏。是年年冬,应张謇之邀,赴南通客串,与小荣祥合演折柳,与欧阳予倩合演《审头》及《佳期》。有一次,梅兰芳请与克文合演《洛神》,由克文饰曹子建,克文以不日北上辞。又一度与某伶合演《回营》,他饰太宰。

又与姚元爽合演《惊变》。又与王汉伦合演《牡丹亭》等于百星大戏院,他的日记中也涉及,如云:“王汉沦来,同习琴挑表白。”又曾与俞振飞合演《群英会》,克文饰蒋干,振飞饰周瑜,铢两悉称,且饶书卷气,观者无不击节。他谓官生一角,北方推程继先,南方推俞振飞。他又与人摄戏照甚多,如《群英会》,有与程继先合摄的,有与王少芳、夏荫培合摄的。又与王少芳合摄《胭脂褶》。又与汪笑侬合摄管鲍交。又演《惨睹》,饰建文帝,影载《游戏新报》,范君博题诗其上云:“有脚不踏河北尘,此身即是建文身。闲僧满腹兴亡史,自谱宫商唱与人。”他演该剧,触及自己身世,沉郁苍凉,回肠**气。方地山听之,为之潸然下涕。他演审头刺汤,小宴惊变,极昆乱之妙。林屋述其串剧经过云:“寒云先试乱弹,其声不宜,乃习小面,以白多而唱少也。试昆曲,其声宜,则唱官生,小生而兼小面。有武进赵子敬者,善笛工曲,乃从而拍焉。”

又云:“赵子敬谓拾金,南北曲也;惨睹,小官调也,此二剧最难。寒云先学之。曰吾若能得其难者,则易者迎刃解矣。而学之半载,白不上口,腔不归工,劝其改习他剧,不听,岂知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又数月,豁然悟焉。由是更学他剧,率不过数日即工,然必与善昆者,讨论其腔调,考正其字音。其乱弹剧,皆为北京老伶工所授。审头而外,尚有乌龙院之三郎,逍遥津之华歆,琼林宴之樵夫,皆工妙无匹。而昆曲中小生、官生、小面剧,其能者数十出。”又云:“寒云善昆曲,尝自谓所学为赵逸叟一派,与吴癯安、俞粟庐等不同,虽无党同伐异之论,而自负不凡,字准腔圆确臻上乘,惜爨弄甚稀,音嫌微低,不宜于海上舞台耳。京剧最喜扮小丑,审头刺汤之汤裱背,逍遥津之华歆,群英会之蒋干。每语人曰:汤裱背、华歆、蒋干诸人,或为小人得志,或为枭雄助焰,或为书呆受绐,其境遇截然不同,现身说法者,应推想其当时心理身份,庶可吻合无间。”

克文的收藏是多方面的,他的弟子俞逸芬有《寒云小事》,谓其师:“搜罗之广博,考证之精审,皆足以自成一系统。集藏时间,大约宋籍与古泉同时,而金货与邮票亦不相先后,考其日记可知也。所藏宋本几二百种,因自署‘宋书藏,百城坐拥,殆驾黄荛圃‘百宋一廛’而上之。予藏有《友林乙稿》印本,及先师手写所藏《宋本廿八种提要》,约略可以窥见一斑。《乙稿》序跋以外,钤印特多,如‘皇二子印’,则当洪宪之际,欲藉此以自晦也。如王冰铁所治廿八岁肖像印,则藏书时年岁也。”据我所知,如宋刊本《鱼玄机集》,为黄荛圃旧藏,跋识累累,且有曹墨琴、张佩珊、玉井道人三人所题,知林屋女弟子汪碧云善书,乃以明宫人朱漆粉盒,托林屋转贻碧云,请碧云题写该集上,而具四美。某岁,克文因急需现款,把该集与古泉一箧,向丁仲祜抵押三千元。后傅增湘欲得该集,不惜重价,克文又向丁赎回,让归傅有,书上即有“皇二子印”。东莞伦明《辛亥以来藏书纪事诗》云:“一时俊物走权家,容易归他又叛他。开卷赫然皇二子,世间何事不昙花。”识云;“袁寒云克文,于乙丙间大收宋椠,不论值,坊贾趋之,几于搜岩熏穴。又多内府物,不知如何得之也,项城败后,随即星散,大半为李赞侯、潘明训所有,诸书首皆钤‘皇二子印章’。”他又获得宋代原刻三坟之书,以证三坟古有而火于秦之说为不确。

古泉收藏很多,如王莽布泉、铅泉、银泉、金错刀,宣和元宝银小平泉,方地山便以政和元宝和银小泉赠之以为耦,据考证和皆通宝铁泉,重宝已稀有,元宝泉那是很珍奇的。后来方地山既得金代崇庆通宝,贞祐通宝泉,知克文有金天兴宝会小泉,以汉莽货泉压胜奇品作为交换。又从董绶经处易得元承华普庆泉,银质,为元小泉中所仅见。他很喜爱,佩不去身。一日易衣,忘未解下,便被浣衣人窃去,他非常痛惜,悬二百金求之,不得。过了数年,忽有人持泉求售,即为该泉。失而复得,他又大为庆幸。又南北朝宋废帝的永光泉。泉品之繁伙,那是不胜枚举的。他的《钱简》、《古逸币志》、《古泉杂诗》、《货腋》等作品,是连篇累牍的谈着。他又写了一篇《还泉记》,记与人交换泉物的趣事。原来他以徐天启小平泉,易方地山金铜牌;以元皇庆通宝小银泉,易黄叶翁汉鎏金九狮纽梁玉玺;以蒙古大朝通宝小平银泉,易丹翁宋拓明拓合璧汉景君铭。可知这三泉,为他囊中的最上品,尤以大朝泉为元没有建元前之年号,载《山左金石志》,为世所寡有。

易去了,时萦梦寐,不能或释。后来丹翁知道了,以大朝泉见还,且知彼好汉碑,亦不索归原物。他觉得过意不去,把奚铁生、魏柳洲合写的唐宋词八种为报。丹翁素喜长短句,欣然持去,也就各得其所了。又太平天国金货,重九钱七分。据云虽造成,而西洋各国,以太平天国非正式成为一国,不许通行,天王一怒尽毁之,此枚流出很不易。研究太平天国史料的简又文,曾约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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