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和稀泥,也是在无声地略过刚刚试图借题发挥的凯尔一派。
凯尔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伯爵夫人的背影,眼神阴鸷,显然是知道什么。
雷蒙德公爵摩挲剑柄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路德维希,又看了看低眉顺目的艾里希,最后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伯爵夫人,粗犷的眉头依旧紧锁,但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他忠于王室(王后),但更忠于国家的稳定(自己富贵安稳的生活)。
眼前这暗潮汹涌的景象,让他感到不安。
瓦伦亲王则依旧是那副看戏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的侍从悄无声息地回到他身后,低语了几句。
亲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端起酒杯,掩饰住一抹玩味的笑意。
偏殿那边,果然有蹊跷。
伯爵夫人被晾在了一边,脸上的悲伤面具几乎快要碎裂。
艾里希那句“姐姐会牵挂”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她强撑着说道:“多谢陛下、殿下体谅。那孩子需要静养,臣妾恳请……”
“夫人爱子心切,本王理解。”路德维希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只是,王后灵前,至亲缺席,终究不妥。既然小伯爵身体不适,无法亲至,那就由你,作为母亲代他多尽一份心吧。灵前守夜,是传统。”
“是,都听哥哥安排。”见路德维希有些不耐了,伊莎贝拉乖巧的答应。
其实她一点不喜欢这个嫂子,明明是个平民却能跨越阶级,婚后过的比自己好,她早就嫉妒了,现在死了也好。
看着那张丑陋的脸,毫无生机的躺在棺材里,心情好起来。
送灵,
那口厚重的黑漆棺材,终于还是被八个壮实的汉子抬了起来,沉沉地压上了他们的肩头。
唢呐声猛地拔高,凄厉地划破了午夜潮湿的空气,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割开了这最后的帷幕。
送灵的队伍,像一条受伤的、沉默的河流,开始缓缓蠕动。
凯尔捧着那帧披着黑纱的遗像,走在最前头,相框里的艾拉笑得温和,与此刻众人的悲容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路德维希和艾里希不去送,而是要留在灵堂待到明天太阳出来。
继姐们和伊莎贝拉被搀扶着,她们的哭声不再是嚎啕,而是变成了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断续的呜咽,混在哀乐尖锐的缝隙里,更叫人心里发堵。
纸钱被一把把地扬到空中,白的、黄的,蝴蝶般在微湿的晨风里打了个旋,便无力地沾在泥泞的路面上,顷刻被踩入污浊。
路两旁的树木静默地站着,枝叶低垂。
没有资格的小贵族站在街道两边,袖着手,神情肃然地望着这支队伍,目光里带着些许怜悯,些许对自身命运的窥探。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这蜿蜒的、黑白的一行。
棺木在那八副肩膀上有节奏地起伏着,每一次晃动,都像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