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祝一切顺利。”也许碍于场合,吴雁倒是没有说太多。
“吴官你也是。”
不远处的唐既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早就知道这两人交情匪浅,之前马天竞的私人饭局上吴雁偶尔会出现,每每都和马家父子互动热烈,像是多年挚交。如此一来,她作为法官的公正性究竟有没有被染指就很难说了。这也是他刚刚隐瞒东方廌的事情。
唐既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默默伸出一根手指。希望这次不会是一败涂地。
东方廌在庭上先是出示网上几篇针对李长安的长文通稿,以及谢燮收集来的记者证词。然后将之前在医院拍到的李长安被打现场,还有伤情报告呈上。
那些可怖的伤痕和凶残的现场触目惊心,东方廌正准备就此好好煽情一下,激起审判长和旁听观众的同理心。可是刚开一个头就被吴雁打断。“有证据证明这两起事件有直接关联吗?”
她的表情不耐,例行公事般的翻看着李长安的验伤报告。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对他的同情。果然,这个个性强烈的女人早已对李长安生了偏见。
“有。”东方廌拿出一张照片,一条如今已经被删除但当时截了图的社交媒体上的状态。“中心医院护士徐某于案发当日定位了受害者李长安的位置,随后热评中有人纠集当地三位无业游民一同前往医院对我当事人进行殴打。根据这条状态下的id,公安成功抓获四人。他们的口供中皆提到自己打人的目的是因为看了网上的新闻,即证据2,3,4。”
马则安气定神闲的回复道,“网路上流传的报道并非出自六位被告中的任何一位。即使李长安因此被打也不应该追究他们的责任。”
“审判长,我请证人刘沛出庭作证,也就是微博账号为‘良心小记者’的新闻撰稿人。”
“批准。”
“证人刘沛,请问这三篇关于李长安事件的深度解读报道是你撰写的吗?”
“是。”
“是在何种契机之下,你决定写这篇文章?”
“我在网上看到王爸爸发的向网友求助的视频,很感兴趣。就主动寻上门去采访,所有报道都是基于事实所写,不存在造谣……”
东方廌此刻并不想和他争辩事实与否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问到另一头。“请问您是苏报的记者吗?之前您在检方的调查中说自己是苏报记者,可苏报却否认您的存在,究竟是哪一方在说谎?”
“我……曾经是。九几年的时候我就是苏报的副主编了。”刘沛有些慌张。“我不是说谎,苏报是大报,说出来比较有脸面而已。”
“那在身份问题上,您在采访时是不是也对六位被告撒谎了?”
“没有没有。我是以自由媒体人的身份上门的。当时就和他们说的很清楚。”
“好的。那方便透露一下,您当初为何从苏报离职吗?九几年就是副主编的话,可谓是前途似锦啊。”
“我……是被开除的。”毕竟是不光彩的事,刘沛擦了擦鼻子,说的很小声。
“开除原因是?”
“反对。审判长,这个问题和本案无关。”马则安提出反对意见。
“请辩护人解释有什么关联?”
“刘沛于1999年被苏报开除,因年代久远,故以现在的职员都不了解报社曾有此人的存在。而他被开除的原因是一起严重新闻事故。因为他的错误报道,导致当事人自杀,家属闹到报社,报社不得已开除了当时即将晋升主编的刘沛。试问这样一个品德操守有问题的人所报道之事,可信度有多高?”
“即便如此,证人的操守也与几位被告无关。”马则安没有领会到东方廌话里的含义。
“呵。一起这么大的新闻,六位被告拒绝了所有大媒体的采访邀约。最后接受了一个操守有问题的自媒体人采访?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对方为了博出位什么都敢写,所以最好借刀杀人吗?”
“反对!这是对我当事人的无端猜疑。他们只是缺乏防范之心,没有对采访者做背景调查,不能说明他们是蓄意如此。”
“请原告律师注意言辞。”吴雁警告了东方廌。
“要说无端猜测,原告李长安岂不是最大的受害人。公安都判定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案子,媒体又凭什么妄加揣度,煽动民意!”
“新闻人追求的是真相,哪怕是1%的可能,他们都会去深究。而被告作为家长想要寻找事实真相,更是无可厚非!”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尽管马则安气势稍弱,落了下风,但吴雁偏帮马则安,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东方廌想乘胜追击请许小北父亲出来作证。却突然有法警进到法庭和听众席上的丁长乐耳语了几句,丁长乐神色一变,焦急的看向东方廌。
法警又走上庭,将同样的讯息转达给审判长吴雁。吴雁看了一眼快哭出来的丁长乐,犹豫了一下宣布:“因原告身体原因,本席决定暂时休庭,双方协商过后择日开庭。”
刚刚宣布休庭,丁长乐就从旁听席上几乎是半扑上来拉住东方廌的袖子。“长安……长安他突然昏迷,医院下了病危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