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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山风突变和青虎的眼泪（第1页）

第二十四章山风突变和青虎的眼泪

夏家那个圣诞夜舞会过后不久，绰尔沟口出了一连串儿的偶然和必然要出的事儿，这些事，都关联着夏大伯一家。

绰尔沟口人和夏家真正难熬的冬天到来了。

这天，火车站站长吴正礼正在他的办公室给几个工人开会，屋里烟雾缭绕。

最后，站长吴正礼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扫视着几个人，一脸严肃地说：“大家可要知道啊，现在反苏防修的斗争形势很严峻，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那些‘黑五类’分子跳出来，破坏我们全站的大好形势啊，我们要一边促生产，一边抓革命，更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儿，大家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那几个人参差不齐地回答：“听懂了，一定照站长的指示办。”

吴正礼摆了摆手说：“好啦，今天会议到此结束……哎，老孙，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在光线很暗的值班室里，吴正礼对孙老歪耳语。

孙老歪那紧张的面部表情松弛下来，转而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他连连点头。

今年冬天有个奇特的现象，每到傍晚就刮西北风，干冷的风丝丝如刀。

一过六点钟，嘎查的每条木障子小巷里，几乎就没了人影儿。

今晚，西山头的一抹晚霞，倒映在火车站旁边的白色小教堂上，这金红色的光影儿，好像给这个精美的俄式宗教建筑化了暖色调的妆，让它更具童话韵味儿。

我推开夏家大院的木板门，刚要迈进去，正碰上瓦丽娅奶奶刚好伸手欲拉门环儿，她面无表情，好像没看到我进来一样，步履匆匆，从我一侧走过，我发觉奶奶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看到瓦丽娅奶奶向前倾斜的背影，她穿着黑色厚呢子掐腰大衣，仍围着金色的披肩。奶奶的身后，青虎摇着尾巴，跟着老太太颠颠地跑着。

我感到蹊跷，侧转过身问瓦丽娅奶奶：“瓦丽娅奶奶，您这是……”

瓦丽娅奶奶的手向路对面一指：“喏，我去那里。”

大路的那面，是一座又老又破的小教堂，里面住着康斯坦丁神父，他是绰尔沟口第三个能用俄语与瓦丽娅奶奶说话的人。

很快，瓦丽娅奶奶的身影进了院子，接着就听到他们大声说着中国话。

神父康斯坦丁对瓦丽娅说：“大姐，这么冷的天，您还来啊？这个时候，还是少来点儿吧！”

瓦丽娅奶奶说：“我来做晚祷告，要每日必来的，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没什么害怕的。”

康斯坦丁神父说：“老姐姐误解我了，您对主的虔诚实心实意，我是知道的，只是这几天，有几个铁路工人总在教堂周围转来转去，他们好像在监督教堂、监督教民的活动……这让我感到，他们可能要干点什么事，或许与我们有关……”

瓦丽娅奶奶说：“老康啊，你是这儿的主人，胆子怎么变得像老鼠一样小了？”

康斯坦丁神父说：“老姐姐，您没看到这世道在变吗？有人要把我们划到那边去，那边现在可是修正主义了……”

瓦丽娅奶奶说：“我们这儿可是社会主义，我们是中国人，是毛主席的老百姓啊，咱们有什么可怕的呢？”

后来，这两个俄裔老人叽里咕噜地说起了俄语。我就一句也听不懂了。

两个俄裔老人正颇有感触地交谈的时候，我看见小教堂院子篱笆障子的缝隙间，有一双狡诈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两个老人——这双眼睛是孙老歪的。

两个老人刚走进教堂屋内，孙老歪就紧追着、跟随着到了教堂窗子前。他趴在窗外，像个间谍，脸上表情急速变化着，显出阴沉、狠毒。

我进了夏家大屋，见拉丽达此刻正坐在炕桌边上写作业。

拉丽达见我进来，笑了，蓝眼睛一闪，说：“呼斯乐，你怎么才来？你迟到啦！”

我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上，“嘘——别出声……”

拉丽达感到意外，不明白我为什么神经兮兮的。

我小声对拉丽达说：“我看见瓦丽娅奶奶去小教堂了……”

拉丽达很无奈地说：“前天，李琴老师来我家，就让我爸爸阻止奶奶去教堂，我爸爸和奶奶说了一阵俄语，奶奶只是淡淡地笑了。”

我问她：“瓦丽娅奶奶笑什么呢？”

拉丽达说：“我也不知道，李老师走后，我又听我奶奶在说俄语，脸色挺严肃，奶奶还对我爸爸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我知道，他们是故意避着我，我有点生气，就对他们喊：‘你俩说啥呢？怕你亲孙女偷听啊？’”

我对拉丽达说：“你急什么啊？人家大人背着你小孩，肯定有自己的事，不想让小孩知道呗……”

拉丽达说：“你说怎么着？看我真生气了，奶奶一着急，脱口说句：‘啊——我不去啦！’现在我想明白了，奶奶说的不去，一定是指教堂啊。”

我忙对她强调说：“我刚才看到瓦丽娅奶奶了，她还是进教堂啦……”

拉丽达说：“看来，我们的话，奶奶当成耳旁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