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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003(第2页)

您说如果您的便笺使我不快,就让我把它扔到火里,以后也无需再提!您以为我会就这么忘了从您那儿来的东西?亲爱的朋友,您不知道您给我多大伤害,正如您在劝我注意自己的身体时不在意我的生命和健康一样。如果您能改弦更张的话,您的友谊就会对我更加地温馨,我也就因此而少让人可怜了。

我走进埃皮奈夫人的房间,很高兴的看见格里姆也在。我大声地、清亮地把那两封信读给他们听,理直气壮得令自己都难以相信,而且,读完之后,还人情人理的补充了几句。我发现他俩看到平常那么怯懦的一个人竟然如此大胆,感到十分沮丧、茫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我还特别看到那个盛气凌人的人垂下了眼睛,不敢正视我那闪亮的目光,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一定想着如何收拾我,而且,我深信他俩在分手之前一定先密谋一番。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收到了乌德托夫人转给我的圣朗拜尔的回信(见信函集A,第五十六号),信上的地址仍是沃尔芬毕台尔,日期是在他病倒后不久。他的回信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我的信在路上耽搁了。这封回信给了我一些安慰,这正是我此时此刻所急切需要的。信中充满了敬重和友谊,给了我以勇气和力量,以不辜负他的这番盛情。从这时起,我便恪守职责;圣朗拜尔的大度忠厚通情达理,挽救了我。

天气转凉,大家都开始离开乡下。乌德托夫人通知我她打算来山。谷向我告别的日子,并约我去奥博纳相见。这天恰巧埃皮奈夫人动身去巴黎。幸而她早晨动身,我还来得及与她告别之后,去同她的小姑子一道午餐。我兜里装着圣朗拜尔的信,我一边走,一边又读了好几遍。这封信能防治我的软弱病。我下定决心,努力把乌德托夫人当作我的女友和朋友的情人来看待。我同她单独共度了四五个小时,心里有着一种极其甜美的平静,与以前的那种狂热相比,自有一种享受在其中。由于她非常清楚我的心没有变,所以她对我为克制住自己所做的努力大为感动,更加地敬重我,而我也很高兴地看到,她对我的友谊根本没有消逝。她告诉我圣朗拜尔不久就要归来,他康复以后不打算再承受战争的苦难,正准备退役,回到她的身边来平平静静地生活。我俩拟定了三人亲密无间地相处的美好计划,而且这一计划可望长期执行,因为这计划是基于所有那些能把多情而正直的心聚在一起的那种感情,我们三人都有高尚的人格和知识,可以维持自己的独立。可惜啊!我在沉醉于这种极其甜美的生活的希冀之中时,竟没太去考虑正在一旁等着我的现实生活。

我们随后谈到了我当时同埃皮奈夫人的关系。我给她详细地讲了经过还把信拿给她看,并告诉她我已决心离开退隐庐。她强烈地反对,其理由在我心中都非常地有份量。她向我表示她是多么地希望我去日内瓦旅行,可又想到我一拒绝,就必然连累了她。这一点狄德罗的信似乎早已说到了。不过,由于她知道我的苦衷,没有勉强我。但她硬要我不惜任何代价地避免把事情张扬出去,要我找一些很合情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我拒绝去的原因,免得别人无中生有地瞎猜测,说她有什么蹊跷。我告诉她说她让我进退两难,但我已决定不惜名誉也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在名声让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我可以优先考虑她的名誉问题。大家马上就会看到我是否很好地实践了这个诺言。

我可以发誓,我尽管痛苦但**未少一分,所以我从来也没有像那一天那样强烈地、温情地爱着我的索菲。但是,圣朗拜尔的信、责任感以及对负义的深恶痛绝,使得我在整个这次相会之中,竟能克制得如此好,我连吻她的手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分别的时候,她当着仆人们的面,吻了我一下。这个吻同我以前在树荫下有时偷偷地给她的吻大为不同,但对我却是一种保证,使我恢复了自控的能力。我几乎可以断定,只要我能保持内心平静,不出三个月,我就能彻底康复了。

我同乌德托夫人的私人关系到此就结束了。这种关系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性,按照其表象作出判断,但是,在这种关系之中,我被她所激发的热情也许是世上最强烈的热情,由于双方为义务、为荣誉、为爱情、为友谊而作出的罕见而痛楚的牺牲,将光照日月,可鉴世人。我俩在对方的眼里都拔得太高,不可能轻易地就自甘堕落。只有卑鄙之徒才敢于抛却这种崇高。感情之强烈可能使我们去犯罪,但也正是这种强烈感情在阻止我们去犯罪的。

就这样,在同一个女人保持了长久的友谊,而对另一个怀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爱之后,我在同一天里,分别地向她俩道别了:一个是此生未再相见,而另一个则只是又见过两次。我以后将叙述在什么情况之下又见过这另一个的。

她俩走了之后,我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都是我的不谨慎所造成的。要是我处在正常情况之下,此次日内瓦之行经人提出并被我拒绝之后,我尽可以安安生生地呆着,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但是,我自相矛盾,无从下手,除非离开退隐庐,否则免不了日后要作些解释,可我刚刚答应乌德托夫人不搬走的,起码是眼下不搬走。再说,她曾经要求我向我的所谓的朋友们就我拒绝这次旅行表示歉意的,以免她受到连累。然而,我无法说出真正的原因而又不冒犯埃皮奈夫人。就她对我所做的一切而言,我肯定是欠她的情的。我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处身于严酷而不可避免的抉择:要么对不起埃皮奈夫人、乌德托夫人,要么对不起我自己。我选择了后者。我毅然决然做出了这一抉择,大有一定要洗刷将我逼到这种山穷水尽地步的那些过错的大义凛然之气概。这种自我牺牲,我的仇家会大加利用,也许他们正等着我这样哩,它使得我名誉扫地,但是,它却恢复了我对我自己的敬重,使我在种种磨难之中得到了慰藉。大家将会看到,这不是我最后一次做出类似的牺牲,也不是人们利用来抨击我的最后一次自我牺牲。

格里姆似乎与此事无关,因此,我决定向他说说明白。我给他写了一封长信,阐明了我想把这次日内瓦之行视作我的一种义务之可笑,说明了我若是一同前去,对埃皮奈夫人既无用又麻烦,以及因此而给我本人带来的种种不便。我实在憋不住,字里行间流露出实情,而且让他知道,我觉得很奇怪,大家都声称我该陪同前往,而他则可以不去,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他。在这封信里,我因不能明确地说明自己的理由,只好东拉西扯,从而在公众眼中成为坏人。但是,这封信对于像格里姆这样的人来说,是含蓄和谨言慎行的典范,因为他们是了解我所没有说出的底细、并完全了解我的做法之正确的。我在假定我的其他的朋友也持狄德罗同样的看法,以试图把乌德托夫人也牵扯进来时,甚至都不害怕别人再添加一个对我的偏见。乌德托夫人确实是这么想过,后来听了我的理由之后,她才改变主意的,这一点我瞒下没说。我为让她能脱离干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一点上表现出我对她的不满。

这封信的结尾,我对他表现了很高的信任,换了别人一定会深受感动的。我在要求格里姆考虑我的理由并随后向我说明他的看法的时候,明确地对他说,不论他是什么意见,我都会遵从的,而且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即使他不要我去,我也会去的。因为,埃皮奈先生既然亲自陪同其妻前往,我也陪着去的话,问题也就不大了,而这之前,他们想诱使我去,见我不肯,才找的他。

埃皮奈夫人动身的日期推迟了。她儿子病了,必须等他痊愈。我将细想您的来信。您自自在在地留下吧。我将会及时地告诉您我的意见的。由于她近几天内不会动身,也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在此期间,如果您觉得合适,您可以向她提出您愿为她效劳,不过我看提不提都是一回事,因为我同您本人一样了解您的处境,我想她一定会有所表示。您这么做的惟一好处,我看就是您将可以告诉那些非要您去的人,如果说您没陪着去的话,那并不是说您未曾主动提出来过。此外,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会那么看哲学家,为什么就因为他的意见是要您去,您就以为您的所有朋友都在这么想。如果您写信给埃皮奈夫人,她的回答就能作为您对所有那些朋友的反驳,而您总是时刻准备去反驳他们的。再见了,问候勒瓦瑟尔太太和“刑事犯”。

读了这封信,我甚为震惊,焦虑不安地想弄明白这信是什么意思,但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他有话不直接讲,却在那里大费苦心,仿佛他以前已经花了不少时间还嫌不够似地。他甚至通知我,让我耐心等待,稍安勿躁,仿佛牵涉到的是一个需待解决的深奥问题,要么就是他好像有什么心思,现在还不想让我看出来他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拖拖拉拉,这么神秘兮兮,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能这么对待别人的信赖不成?这种行为难道算是正直、善意的不成?我对这种行为尽量地往好处去找点理由,但徒劳无益,根本就没有找到。不管他是什么意图,只要他想反对我,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而我因地位所限,是不可能阻止他的。他是一位显要亲王家的红人,交际又广,处在交际场的中心,他的话犹如圣谕,所以以他那惯常的机敏,很容易便能使他的全部机器转动起来。而我却孤单一人,无依无靠,没有人给出主意,没有任何交往,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耐心等待,只有老老实实地呆着。我只是给埃皮奈夫人写了一封信,探问她儿子的病体,信写得十分客气,但没有说要与她同行。

我被这个狠心的人推入极度的忐忑不安之中,仿佛等了有数百年之久,实际上有80多天,埃皮奈夫人终于走了,并收到了他的第二封信。此信只有七八行,我竟没有读完……那是一封绝交信,但所用的词语,只有怀有血海深仇之人才会写得出来,但却因只想侮辱别人,反而显得愚蠢至极。他把自己看作国王,命令我远离他所到之处。这封信,若是看的时候稍许冷静一些,定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我没有把这封信抄录下来,甚至也没有读完,便立即给他退了回去,并附上下面这封信:

我把您从容不迫地构思的信退还给您,那说的不是我。您可以把我的信拿给全世界的人看,并公开地恨我好了,这样您反倒可以少了一点虚伪。

我所同意他把信给别人看的部分,指的是我回答他信上的一段话。根据他的那段话,大家可以看得出来,他在这件事上有多么老谋深算。

我说过,对于不知底细的人来说,我的信可能在很多方面让人抓住把柄。他很高兴地看到这一点,但是,他如何才可以既打击我又使自己显得无辜呢?他若是把我的那封信拿给人看,就可能遭人指责,说他辜负自己朋友的信任。

为了摆脱这一困境,他便想出同我绝交,而且其手段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还说他如何守信用,不公开我的信。他深信不疑,我在气头上,肯定要拒绝他那种虚伪的小心谨慎,让他把我的信拿给所有的人看的:这正是他所希望的,而且,一切都像他安排好的那样发生了。他把我的信传遍了整个巴黎,并以他的解说来歪曲我的信,但是他的解说却未能获得他所企盼的全部成功。他巧妙地征得我同意把信让大家看,但这并没让他免遭人们的非议,大家认为他是在随意抓住我的一句话来坑害我。大家总是在问,他到底为何这样仇视我。最后,大家都觉得,即使我有天大的不是,逼得他非同我绝交不可,那么,就算是友谊没有了,友谊所赋予的一些权利还是应该尊重的。但是,巴黎的轻浮使正义无法生存;当时的这些看法被忘记了,不在场的倒霉者被人忽视了,得势之人由于在场而让人敬畏。小人的伎俩不断变换,而且,很快,它那不断产生的效果便将此前的所有一切给抹杀掉了。

他在骗了我那么长时间以后,露出了真面目,深信自己已把事情处理到这种地步,无须再对我戴着假面具了。我解除了生怕对这个恶棍有失公允的担心,让他自个儿去扪心自问,不再去想他了。我收到这封信的一个星期之后,又接到埃皮奈夫人的一封信,是从日内瓦寄来的,是对我上一封信的回信(见信函集B,第十号)。看得出,他俩是共同策划的这封信,相信自己的种种计谋必然成功;我还看出,他俩把我看作一个到了山穷水尽的人,今后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我置之于死地而后快了。

我的处境的确是悲惨至极。我看到我所有的朋友均离我而去,而我却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以及为什么离去的。自称我现在惟一朋友的狄德罗三个月前就答应来看我,却压根儿没有来过。我已感到冬天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我的旧病复发了。我的体质虽然健壮,但毕竟受不了那么多的气恼情绪的打击。我已筋疲力尽,既无力气也无勇气去抵御任何事情。即使我被劝说离开退隐庐,不知道怎么才能蹒跚而至新的地方。我一动不动,麻木不仁地呆着,既无法有所作为,也无法进行思考。只要是一想到要迈上一步,写上一封信,或者说上一句话,我都会木然不知所措。可是,我又不能接到埃皮奈夫人的信而不加批驳,除非我自己承认理应受到她和她的朋友对我的虐待。我感到有必要向她把话说清楚,因为我从来也不怀疑她会出于人道,出于慷慨,出于礼貌,出于我一直认为她身上具有的,尽管是恶劣的那种情义而忙于认可的。下面就是我的那封信:

你留给我的痛苦让我痛不欲生。不过,我终于拿定了主意。我俩之间的友谊终止了,夫人,但是,已不复存在的友谊仍保有一些权利,我是知道尊重它们的。您的好处我会永远记住,您尽可以放心,我对您仍怀着一个不再被人爱的人所能有的感激之情。其他的话就都不必说了:我有自己的良心,而我请您也摸摸自己的良心吧。

我确实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可有人认为我必须在这儿呆到眷暖花开。既然我的朋友们要我这样,我就呆到春天吧,如果您同意的话。

这封信写完、发出之后,我便只考虑着安心呆在退隐庐,养养身子,养精蓄锐,并采取一些措施,以一种体面的方式在来年开春悄悄离开。可是,格里姆和埃皮奈夫人却并不这么想,一会儿大家就知道了。

几天过后,我终于有幸接待了狄德罗的那一次屡应屡爽的来访。这次来访来得再及时不过的了。他是我最早的朋友,也是最后的朋友。大家可以想象得出我在彼时彼刻见到了他该有多么地高兴。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向他倾诉。他被别人所欺骗所蒙蔽的事情,我都对他说明白了。对所发生的一切,凡是我能告诉他的,我都告诉了他。我并未假惺惺地要瞒着他已非常清楚的事,也就是一种既不幸又痴狂的爱使我身败名裂的那件事。但我尽力保护乌德托夫人的隐私与名声,或者,我至少是没有承认我向她吐露过我的爱情。我跟他谈起了埃皮奈夫人为了弄到她小姑子写给我的那些非常纯真无邪的信而使用的很不像话的手段。我想让那两位埃皮奈夫人企图买通的女人直接告诉他真情。泰蕾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不过,轮到她母亲告诉他时,我听见她一口咬定她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我当时真地惊得目瞪口呆。她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没有改过口。不到四天之前,她还亲口对我唠叨过这件事,可是,她却在我朋友面前否认此事。这样一来,我觉得该下定决心了。我当时深切地感到,把这么—个老太婆如此长期地留在自己身边,真是太失策了。因为她正直坚贞的女儿有恩于我,我才没有痛骂她。但是,从那时起,我对老太婆的主意已经拿定了,只等着时机一到便付诸实行。

这个时机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早。十二月十日,我收到了埃皮奈夫Axe我上一封信的复信(见信函集B,第十一号),内容如下:

1757年12月1日,于日内瓦

很遗憾我无法再象过去的几年里尽可能地关照你了。您很不幸。我希望您的良心能同我的一样平静。这对您的生活之安宁可能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您想离开退隐庐,而且您也应该如此,我很惊奇您的朋友们却挽留了您。换了我,绝不会向他人征求自己去留与否的建议,因此,关于您的义务,我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我处于一生中最可怕的山穷水尽之境,但我的主意已定。我发誓,不管什么情况,下周便离开这里。我开始拾掇自己的衣物,决心宁可把它们扔在露天地里也要在第八天把钥匙还掉,因为我极其想在人们写信到日内瓦并接到回信之前把一切料理完毕。我找回了我的勇气,我的力量。这是荣誉和愤怒还给我的,是埃皮奈夫人所未曾料到的。运气也壮了我的胆。我的窘境让孔代亲王的财务总管马达斯听说了,派人让我到他在蒙莫朗西路易山花园的他的一座小房子去住。我急切而感激不尽地接受了。条件很快就谈妥了,随便买了一点可供我和泰蕾兹起居用的家具。我费了很大精力和钱财,让人把我的东西用车拉了去。尽管是冰天雪地,我两天工夫就把家搬完了,12月15日便把退隐庐的钥匙交还了,事前还把园丁的工资付了,但房租我是无法付的。

我郑重地对勒瓦瑟尔太太说,我们不得不分开。她女儿想说服我,但我不为之所动。我让她带上她女儿和她共有的所有衣物家什,坐上邮车去了巴黎。我还给了她一些钱,并且保证替她付房租,不论她住在自己的孩子家里还是别处,我将竭我所能供养她。

最后,在我到了路易山的第三天,我便给埃皮奈夫人写下面这封信

1757年12月17日,于蒙莫朗西

夫人,当您不赞成我再住下去时候,我就搬出了您家的房子,这是显而易见无需解释的事情。知您不同意我在退隐庐过完冬天之后,我便在十二月十五日搬走了。我命中注定不由自主地住进来,也不由自主地搬出去。我感谢您敦促我搬进去住,假如我没受到什么不公,我本可更感激您。再有,您认为我很不幸是对的。世界上没有谁比您更清楚我该是多么地不幸。诚然,选择错了朋友是个不幸,但是从那么甜密的错误中醒悟过来的不幸则是更加地残酷。

以上是我住进退隐庐以及逼我搬出的种种原由的忠实记录。我未能中断这番叙述,而且,由于这一段生活对我今后余生有着无尽的影响,我有必要把这段生活准确地记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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