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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硬汉常首义（第1页）

第十一章硬汉常首义

周子楷没有想到那天的钻井监督员常首义会主动找上门来。他敲了敲周子楷的宿舍门，大声喊道：

“周子楷同志在吗？”

“在呢！”周子楷正凑着土炉子取暖。和西北不同，如果说西北的冬天是寒风彻骨，那东北的寒冬就是冰封千里。

这是另一种刺骨的冷意，在经历过出油的狂欢后，周子楷逐渐从那个**燃烧的夜晚，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中。

在大庆，他学会了一种新的取暖方式，他发现有经验的石油工人都会在油区前线捡来废弃不用的油砂，扔在临时搭建的土炉子上当作燃料取暖。大庆油田的油砂里包含高纯度的天然气和原油，远比玉门油田更为优质，只需轻轻凑上火苗，一小块油砂便能充分燃烧一整个晚上。

“那天晚上在油井谢谢你了！”常首义将手扶在门框上，朝周子楷微笑着说道。“听说你被任命为运输三队的队长了，恭喜你啊！”

周子楷哈哈一笑，一边请常首义进屋，一边给他倒热水。常首义身材魁梧，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胡子拉碴，周身有股不怒自威的精神气。他身上仍然穿着那日在油井旁穿的工服，由于高纯度的油污不好洗，这件工服已经开始发黑，看起来极为寒颤。

周子楷爽朗一笑：“我之前在玉门油田当司机，这才刚到大庆没几天，是名副其实的新人，还得多向你们这群老前辈学习。”

常首义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滚烫的热意将身体的寒冷瞬间冲刷，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双臂，与周子楷聊起天来。

常首义是山东人，生于1938年，比周子楷足足大6岁。他原先是一名军人，接到上级通知后在1960年统一转业到了大庆油田，支援油田建设。由于原先在部队时是一名通信兵，他被分在了钻井队当钻井监督员，在大庆度过了最艰难的三年时光。

“你不知道，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真是一片纯粹的荒地。”常首义喝了口热水，三年前的记忆映入眼帘。“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大雪封路，卡车开不进来，我们只好扛着几百斤的钻井设备到处跑。”

周子楷被大庆油田刚被开发时的艰苦岁月所震惊，他脑中想象着这批最早的垦荒人，从天南海北汇集到“安达市农垦场”上从零开始搭设生活基地的画面。

“职工宿舍这里原先可是片大荒地！连根草都没有！”常首义抬脚踏了踏地面，感叹道：“我们当时没地方睡觉，你可知道我们最后怎么解决的？”

宿舍中其他的工人也被常首义的讲述所吸引来，一个瘦瘦的小矮个儿凑了过来，他叫韩大石，是大庆油田新招工来的木匠。他伸头看着常首义，好奇地问道：“大哥，最后怎么解决的？”

“我们找到一处农户废弃的破牛棚，拿干草垛那么一铺，直接躺下就睡。”常首义的喉咙上下翻动着，眼神中射出了精亮的光芒，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我们饿了就在荒原上挖点野菜，冷了就相互抱着取暖，我们就这么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牛棚里睡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后来泥瓦班的同志盖了几幢土坯房，我们才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屋子！”

宿舍内的工人们都大受震撼，周子楷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本以为在玉门油田那简陋的土坯屋里生活已经足够艰苦了，没想到这批早三年抵达大庆的同志的生活条件竟如此恶劣。

他曾在16岁那年徒步穿越西北的大戈壁滩，在干草垛里睡过两个晚上，知道这“天当被，地当床”的感觉有多痛苦。周子楷心中澎湃，将开水倒满茶缸，随后高高举起，大声说道：

“常大哥，我要敬你一杯！感谢你们这群先行者为开发大庆油田做出的奉献！我以水代酒，先干了！”说完，将茶缸里的水一饮而尽。

常首义摇摇手说：“哎呀，都过去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一旁的韩大石也有样学样地端起茶缸，倒了杯热水，举杯说道：“常大哥，我也要敬你一杯！”随后将水一口气喝光，结果一不小心呛了一口，在一旁咳嗽了半天。

常首义和周子楷看着这个小矮子，不禁对视一笑。

韩大石是东北本地人，原先在萨尔图附近的村镇当木匠学徒，跟着师父走街串巷给人修理桌椅板凳，以此换个温饱。大庆油田被发现后，除了从全国各地的单位抽调石油职工支援，还积极在本地进行招工。

某天，韩大石陪着师父来到一个村子里修家具，偶然间听说了附近的“农垦场”正在招木匠，只要通过面试就能成为国家的正式工人。

饥一顿饱一顿的韩大石心想这不比跟着师父修家具靠谱？于是就趁着师父晚上熟睡之际，偷偷跑来报了名。

韩大石今年才16岁，正是周子楷当年穿越戈壁滩的年龄，只是他的心智却远没有周子楷当年成熟，做事傻里傻气，有一种未经人事的少年人独有的孩子气。周子楷看到他就想起当年的自己，因此里里外外都对这个愣头小子格外照顾。

常首义轻咳一声，冲韩大石摆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儿在一边待着去。”随后便神秘兮兮地冲周子楷低声说道：“小兄弟，我听刘科长说你识字，是个大知识分子？”

周子楷一脸尴尬，挠挠头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泥腿子出身，参加工作以后在扫盲班里学的字……”

“那你也是大知识分子！”常首义锤了一下周子楷的胸膛，兴高采烈地说：“你给我讲讲，怎么追女孩子合适？”

周子楷更尴尬了，他只和毛柏宁有过朦胧的“革命友谊”，哪懂怎么追女孩子？不过这位常大哥都来虚心请教了，总不能让人家扫兴而归，于是周子楷硬着头皮问道：

“常大哥，你要追的那个姑娘在大庆油田工作吗？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常首义有些不好意思，他见周子楷的舍友已经纷纷散去，于是小声说道：“我想追小潘同志，潘紫嫣。”

周子楷听了以后差点把正在喝的白开水喷出来。

什么，他想追潘紫嫣？

周子楷扶着脑袋摇摇头说道：“常大哥啊，她一个麻省理工学院的大学生，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你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咋想着追她呢……”

一提到潘紫嫣，常首义的眼睛便放出光来：“你不知道，小周，小潘同志就比我晚来大庆半年。你别看她是什么麻风理工学校的高材生，她可比我们这帮大老粗还能吃苦耐劳。你想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甘愿跟父母从国外的大别墅里回国，跟我们一起在大东北的土坯房里受苦，这种精神怎么不让人佩服！”

听到常首义这么说，周子楷不禁也对这位小潘同志肃然起敬。他丝毫没注意到常首义把麻省理工学院说成了“麻风理工学校”，只是点点头说道：

“小潘同志确实让人佩服，就是，追女孩这个事吧……倒是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