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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暮年的段百会（第2页）

“我去，石油大院本身就是个大单位，跟我打过交道的没有几百也有上千了，这你让我怎么猜啊！”毛柏宁翻了翻白眼，吐槽道，“谁啊这是！说！”

“你在哪个单位当过厂长来着？”周子楷说道，“毛厂长？”

“啊，我知道了，段百会！”毛柏宁回忆起了自己的厂长生涯，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是不是这小子？我在那当厂长的时候就跟他最熟！”

“就是他。”周子楷说，“你俩得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了吧？”

“二十年？不对，不对。”毛柏宁摇摇头，“我跟他，那得有四十年没见过了！你想想，1978年恢复高考，我跟他都去上大学了，从此以后就没见过……”

“怎么感觉四十年时间就跟说着玩一样，转眼就过去了呢？”周子楷听得也有些怅然，随后点了点头。

几人在毛氏集团旗下的酒店见面，同行的还叫上了一群石油大院的老人，像是常首义，潘紫嫣，还有保卫科的曹科长……还点了一桌子的菜。一桌子老年人，坐在一起追忆青春，这场景着实有些奇妙。

“我对你还有些印象。”潘紫嫣微笑着说道，她是饭局上年龄最长的，已经迈向了80岁的大关。“当年你是维修厂的高级技师？对吧。我记得你说话有点结巴，有段时间靠唱歌说话，还参加了个唱歌比赛？当时单位里的年轻人都喊你叫段结巴，说是有个小伙子又结巴又帅。后来你和毛柏宁一起考大学，考上以后就去上学了，毛柏宁还一脸得意地跟我讲，她手底下有个职工考上了大学，多了不起……”

“哪啊，潘海归，我当时是中级技师。”这么多年过去以后，段百会的结巴彻底好了，他说了一口娴熟的普通话，配着他的一头整齐的银发，听起来格外端正。“我考上大专以后，干了八年才评上的高级技师！”

“是吗，那我记错了。”潘紫嫣随口说道，“我脑袋瓜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年龄大了，记忆力不行啦……”

说着，她将自己的座椅和常首义拉近，随后将头依偎在了常首义的肩膀上，看起来格外甜蜜。饭局上的老人们瞬间起了哄，纷纷说起了当年这帮老人的青春浪漫故事。

“没想到你俩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啊！”段百会感慨道，“早在几十年前就听说过你俩在大庆谈过对象，最后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后来我还和同事打赌来着，说你俩绝对会复合，没想到真等到复合的时候已经到垂暮之年了。”

“笑到了最后嘛。”常首义干干一笑，随后岔开了话题，“怎么着，段大技师，怎么想着来找我们玩了？”

“想你们了，”段百会微微一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你们这群同一个战壕里工作过的老同事，想起我们一起奋斗过的青春。就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找你们说说话，叙叙旧。”

“你这话讲的。”周子楷不满地说道，他咳嗽了几声，随后训道，“什么叫最后的时光？你才多大，比我还年轻好几岁呢，乐观点！”

“没啥可乐观的，我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的。”段百会潇洒一笑，“生老病死，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到了寿命的尽头，该去面对属于我的终点了。来，喝酒，喝酒。”

说着，段百会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打破，抬手拿起了一杯酒，站起身来一饮而下。

“怎么回事，小老弟？”周子楷问道，“你这是得啥病了？”

“得什么病了不重要。”段百会苦涩一笑，“咱们这桌人的寿命加起来都有五六百岁了，还有啥看不开的？好好活着，享受仍存在于世的时光就够了。”

段百会作为1978年那一届的大专院校学生，在专科学校学习三年后便分配到了东北的长春一汽，在那个有名的汽车基地开始了自己事业的第二春。78届大专生的水平绝对是大专教育在国内普及以来最高的，他不仅兼备着在油田机器维修厂工作过的实操经验，而且理论知识过硬，一上来就挑起了汽车厂的研发重任，成为全厂的明星技师。他伴随着汽车厂渡过了80年代的黄金时光，又在90年代的市场经济浪潮中激流勇进，研制出了一款又一款全新的国产发动机，抵挡住了民办汽车企业和海外汽车工业的迅猛攻势，成功和厂子一起走向了市场化的进程，最后在挂满了汽车勋章和荣誉证书后迎来了退休。由于是高级技师，而且是大学生，所以段百会直到65岁才退休，直到退休的最后一天他仍然坚守在岗位上，指导着刚刚通过校园招聘进厂的几位硕士研究生完成了汽车零配件的一线试速工作。

退休后，段百会偶尔还去自己的单位无偿提供一些技术指导。尽管汽车制造工业随着时代的变化早就变得更新迭代，但最基础的汽车理论却还没有变，所以段百会还算是派的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