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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狩猎（第1页）

第二十章狩猎

周子楷见他忙活了半天，心中过意不去，说了句：“我来生火。”随后便点燃了一根火柴，小心地将其放进碎柴中。

可周子楷跺着脚在旁等了许久都不见火苗蹿起。于是又点了一根火柴投入其中，仍是并无二致。

曾铁厉声道：“别浪费火种了！”随后抢过火柴，将身上的棉大衣解开套在了柴火上，随后才扔上了一支点燃的火柴。不到一会儿，火苗便渐渐燃起，给两人带来一丝暖意。

周子楷心下佩服，不再乱问，只是站在一旁旁观。只见曾铁从棉衣里掏出来一根钢丝绳。他将钢丝绳扔进火中烧红，再将其往地上猛摔几下。地上瞬间多了一片小小的黑色污垢。

捡起后，原本沾满油污铁锈的钢丝转眼便光滑锃亮。他又从工具箱中找出一把钳子，将端部的钢丝弯过来缠绕成几个扣子后钳紧，再拿手试拉了几下，细细的钢丝竟能在扣内自由滑行。

周子楷隐隐猜到这是个小陷阱，心想自己虽然也会织毛衣，纳鞋底，但论手巧能力，可就远远不如曾铁了。

“看，这是雪兔的脚印。”曾铁指着前方的积雪上的小小爪印，低声说道，“雪兔喜欢走多次重复走过的老路，只要把套子下在脚印上，准能逮到兔子。这招叫‘下火套’，一套一个准。”

说罢，他坐回驾驶室里，点了支烟，耐心等待猎物的到来。周子楷本以为捕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想到才刚过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小巧的身影就在车旁的雪堆上跳了起来。

曾铁慢吞吞地推门下车，只见一只肥硕的兔子正躺在雪堆上拼命踹着四肢。它的脖颈已被钢丝套牢，越挣扎，脖颈上的钢丝收得越紧，兔子挣扎了两三分钟，便没有了声息。

曾铁踏雪而去，拽住雪兔的脑袋，将其扔在了柴火边。这只兔子的毛皮雪白而厚密，唯独背部有一块褐色斑纹，看起来格外扎眼。

“夏天，这只兔子的毛皮是褐色的。”曾铁指着地上的雪兔说道，“冬季换毛，才会周身变白，防止自己变为他人的盘中餐。”

周子楷看着那块褐色的毛发连连称奇。曾铁用斧子沿着兔子的头颅朝尾巴慢慢滑去，由头到尾的滑了一圈，取下一张完完整整的厚实毛皮。曾铁将毛皮展开放在手里连连称赞，随后朝周子楷说道：

“没想到半路上碰到的野兔质量还这么好，简直比得上大兴安岭的品质了。”

说着，将沾着鲜血的毛皮扔到周子楷手上：“拿着，暖暖手。”

周子楷接过兔皮，只觉得一阵温暖瞬间笼罩住了冻僵的手指，一张薄薄的兔皮，竟远比厚重的手闷子暖和得多。就在数分钟前，这还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手捧着这股子暖意，周子楷暗暗回想起曾铁父子的故事。

按照曾铁的逻辑，对身为猎物的雪兔来讲，这必定是一场“必然而璀璨的死亡”，好一个“敬畏死亡”，好一个“敬畏命运”。

可倘若倒在地上的，是人呢？

周子楷陷入沉思，这个问题已经超过了他目前的知识储备，他想到了毛柏宁，对于这个问题，她一定有自己的解释。

就在周子楷愣神之际，曾铁已经手持斧头将剥了皮的雪兔劈成数段。他将兔子胸腔里的内脏悉数倒在地上，拿钢丝一一串起；再将几块碎柴直立起来，兔腿和小块兔肉架在柴火的顶部，用小火烤了起来。

“膻味可能会有点重。”曾铁可惜地说道，随后又从衣服内兜掏出一个小铁盒，竟倒出些晶莹的食盐。周子楷有些无语，这个人的口袋仿佛是一个小杂货铺，要什么就有什么。

片刻后，一阵阵兔肉的熏香混杂着寒风迎面扑来，让数日没吃饱肚子的周子楷流起了口水。此时天色渐晚，曾铁抿嘴一笑，拿起烤兔腿递给周子楷说道：

“年三十了，吃年夜饭。”

大庆油田此时虽有已有自己的农场，但肉类一直是稀有物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看到滋滋作响的烤兔腿，周子楷眼睛看直了，赶紧道了声谢，随后抓起兔腿便啃，一股独特的肉膻味直冲鼻腔，让他又厌又喜。

曾铁坐在地上，手中拿了一串烤兔肝，望着天空的弯月沉默不语。两人闷声吃肉之时，他忽然笑了起来，面色古怪地认真说道：“周子楷，祝你新年快乐。”

周子楷看着他奇怪的笑容，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他皱着眉头说道：“曾铁大哥，也祝你新年快乐。”

十天后的大年初三，一个十五人的大救援队将马路的积雪扫出了一条道来，救出了在野外被困十三天的两人。干粮和饮用水早在六天前就消耗殆尽，曾铁在捕到第二头雪兔后，再也没有捕到第三头雪兔。两人渴了就喝融化的雪水，饿了就吃烤制的兔肉，总算是在弹尽粮绝之前等到了救援队的来临，

救援队是保卫科的曹卫国亲自带领的，尽管他认为两人存活的可能性并不大，但王副局长仍然坚持让他带领队伍及时救援。救援队铲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雪，总算是在前往长春的必经之路上用望远镜发现了周子楷所驾驶的解放卡车，等待着队伍走近后，竟发现两人正在车里啃着兔腿。

此事一出，周子楷和曾铁的名声瞬间大噪，两人荒野求生的经历像是周子楷穿越戈壁滩的故事一样，成为了人们在茶余饭后讨论的新话题。只是每逢有人向两人问起那十三天的凶险经历，曾铁仍是像以前一样不言不语，周子楷也对曾铁的捕猎技巧只字不提，被问得急了，便自嘲地说：

“这件事的起因吧，只是为了躲开那个潘紫嫣的骚扰……”

这句话的效果很显著，可能是潘紫嫣心怀愧疚，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无故找过周子楷的麻烦。

然而就在周子楷逐渐回到了以前的工作状态里时，他收到了毛柏宁发来的一份电报。电报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六个字：

宁则臣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