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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离别之日（第2页）

众人坐在卡车后厢被运往酒泉火车站，随后再统一乘坐绿皮车前往大庆。启程那天，周子楷的父母前来送行。这是周家人第一次进入酒泉市区，热气腾腾的街道与冷冷清清的乡下形成了强烈对比，周父和周母都被这人挤人的火车站台吓得说不出话来，周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煮了一筐熟鸡蛋塞进周子楷手中，嘱咐儿子路上吃。

“听说东北比咱们这还冷，你得多添点衣服，可别冷着冻着……”

周子楷不住地点头，眼神却一直在站台纷乱的人群中寻找着毛柏宁的身影。毛柏宁今天有紧急任务，因此稍晚才能抵达火车站。此时距离火车发车只剩5分钟了，周子楷心中一阵恍惚，难道自己此番远行，竟得不到爱人的相送吗？

“子楷！”毛柏宁的声音响起，只见她娇小的身躯接连挤过了两拨人潮，终于来到了周子楷面前。周子楷惊喜万分，直接冲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在人群中忘我地相拥，感受着1963年最后的温存。

“子楷，”毛柏宁的眼角隐约有泪水涌出，她贴在周子楷的胸膛上，小声嘱咐道：

“听说东北冷，你得多添点衣服，可别冷着冻着……”

周子楷有些哭笑不得，在分别时，这个热情似火的小小“孩子王”竟然瞬间就成了自己的老母亲。他点点头，摸摸毛柏宁的头说道：“放心吧，你男人可是穿越过戈壁滩的超人，格外抗冻。”

听到“你男人”这三字，毛柏宁脸上微微一红，随后啐了一口：“没个正型！”

火车汽笛声响起，提醒众人该上车了。周子楷不舍地牵着毛柏宁的手，迟迟不愿分开。

“去吧，把大庆油田建设好，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小英雄。”

毛柏宁忽然抬起头，在周子楷的左颊上轻轻一吻。周子楷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目瞪口呆，他赶紧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人群，发现大家都在忙着送别，没人在意这充满爱意的吻别，这才放下心来，低声朝毛柏宁说道：

“小毛同志，公众场合都敢耍流氓，你胆子真大！”

毛柏宁含泪一笑：“怎么，不喜欢？”

周子楷并不言语，而是探出头去，吻在了毛柏宁的双唇上。尽管只是轻轻一触，这一下可把毛柏宁也吓了一跳，她心脏怦怦跳，连忙用余光打探着周围人的目光，生怕被人发现两人在公共场合的“流氓行径”。

回过神来，周子楷已经拖着行李坐在了车厢里。火车汽笛愈来愈大，离别的气氛也越来愈浓，终于，火车正式启动，载着三百余名石油职工奔赴天寒地冻的大东北，那个未知的地方。

“周子楷！”毛柏宁随着火车快步奔跑起来，“记得给我写信，每个月、每个星期都要写！”

“毛柏宁，你也要每天想我！”周子楷从车窗里探出脖子，朝毛柏宁大声喊道，“每天、每小时都要想！”

毛柏宁追逐着远去的火车，正心情激**，陡然听到周子楷这么一句孩子气十足的话语，不禁笑出声来，她停下脚步，心中暗想：这个幼稚鬼，怎么跟幼儿园的小孩似的。

自己的唇上还留着周子楷的触感，毛柏宁回忆起那临别一吻，双颊瞬间变得异常火辣，又想到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彼此，不禁潸然泪下，在站台上呜呜哭了起来。

这批石油职工此行要走足足3400公里，几乎横穿了一整个中国。在1997年中国火车大提速前，火车的时速仅仅是48公里，从甘肃前往黑龙江的路途格外漫长，再加上铁路经常需要大检修，让道行车……此行，周子楷竟在火车上度过了整整四天四夜的时光。

这是周子楷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天，他坐在硬座车厢里或闭目等待，或与同事攀谈，消磨了大量时间后也不过刚熬过几个小时而已。夜晚，硬座车厢的座位又硬又直，周子楷只能板板正正地坐在凳子上，听着火车的汽笛声无法入睡。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火车窗外无垠的荒原让他惊叹连连，不禁被广袤的神州大地所深深折服。此时正是寒冬，是寒风飘雪的时节，他看着万里无云的雪原美景，心中暗想，若是能和毛柏宁一起做伴乘车该有多好。

第五天的破晓时分，周子楷终于在列车员的吆喝声中听到了“大庆”的车站名，他猛地站起，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便看见了窗外的茫茫大雪。

收拾行李，随队下车。刚走出车门，周子楷便被这彻骨的寒风吹的心间冰凉。那阵寒风钻进周子楷的棉袖，渗进手织的毛衣，直激得他牙齿打战，浑身发抖。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东北的冷竟是彻头彻尾的酷寒，伴随着飞蛾般大小的雪花，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

就在1963年的初春时节，周子楷终于来到了这座横空出世的石油基地，开始了他在大庆油田的工作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