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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终章（第1页）

第二百六十章终章

“不论是硕士还是博士，都得先跟着我在车间里加工一个月时间的车床。”段百会回忆起了自己的工作岁月，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学历还真是越来越高了，就我孙女那个高中，随便一个班级竟然都有90％的本科率，啧啧啧，但是出来的学生质量却是越来越低，别的不说，就我孙女，正经的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设计做了一套什么数控机床的设计，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实际上就在学校的实训基地干过三个月，拿数据一套就完事，还天天自认为自己是科技型人才，不需要进车间干活——这哪行啊，再是什么机械设计师也得知道一线车间的运作模式，我当年读大专的时候，那都是在实训基地干满一年，才干让我们毕业的啊……”

说起高等教育的变革和自己与孙女的代沟，段百会的话开始滔滔不绝，毛柏宁也是1978届的大学生，对此也颇有体会，两个人一个诉说自己创业时招聘来的傻缺大学生，一个诉说自己单位里新进来的奇葩年轻人，聊得着实投机。只有潘紫嫣作为建国前的海归大学生，看着两人笑而不语。毕竟，她在海外读大学时，身上具备的见识和阅历早就领先了这群同龄人将近十年。

“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听到段百会和毛柏宁的争论逐渐停住，潘紫嫣做了总结，“由他们去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对我父母十分不服气，后来在单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就总结出一个经验：那就是我终将成为他们。每一代人都在一定层面上保留了上一代人的思维习惯和行为模式，但又由于天生性格、时代背景的不同而逐步脱轨成为父母所不愿看到的模样，这就是所谓的‘代沟’。而进入社会后，这种代沟将会逐渐由于经济能力的独立而逐渐弱化，最终成为一个崭新的人，或是越来越像他们的父母，这就是当代年轻人的成长轨迹。”

“不愧是潘专家，看的真通透，果然是文化人啊！”毛柏宁和段百会纷纷鼓掌，“就是你这句话里面的概念太多，理解起来得反复向，绕来绕去的有点脑袋疼……”

饭桌上一阵哄笑，常首义得意地一把搂住自己的妻子，说道：“果然啊，知识型女性总是越老越有味道……”

说着说着，天色已经渐渐晚下来。老年人们的精力不如年轻时，大家酒足饭饱后都变得疲惫不堪，周子楷更是靠在椅子上打起盹来。周石天见状，站起身来，招呼着大家散席。

“小周。”散席时，段百会冲周石天打了个招呼，随后勾了勾手指，“借一步说话。”

“来了段叔。”周石天慢步走了过来，说是小周，其实小周也成了老周，他和刘辰溪的女儿都二十多岁啦。

“听说你和你妈一起开了一家大公司，都已经干到上市了？”段百会和周石天走到一个没人的包间里，问道，“每天工作忙吗？”

“对，这是我妈的产业，当年从一个餐饮小作坊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周石天想起自己和母亲创业的经历，那几十年的风雨仿佛电影画面一般，从脑海中倏地展现，又猛然消散，回到这似真又假的现实里。

“每天工作忙不忙？”段百会打断他的话头，重复问道。

“不忙。”周石天赶紧说道。

“哦。”段百会看着窗外逐渐阴暗下来的暗色傍晚，缓缓说道，“听叔一句话，忙或者不忙，都别去公司了。你有家有室，生活安逸，这几年，好好陪在你父母身边，陪你父母渡过人生中最后一段时间吧，”

他目光如炬，伸出手来重重地落在了周石天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跟我们比，你还算年轻，相信我，你如果不陪伴他们，你在将来漫长的人生中，会为这段时光的空虚而感到无比后悔的。”

说完，也不听周石天的解释，径直朝酒店门外走去。这是周石天，不，这是当时参加这场酒局的所有人，人生中见到段百会的最后一面，三个月后，所有老朋友都听说了段百会的死讯，他的病早就到了晚期，天知道在参加酒局时，他究竟忍受了怎样的痛苦。

从此以后，周石天仍是每天准点去公司上班，坐在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办着可办可不办的工。诚然，他确实不需要每天前往公司上班，但这已经成为了他的职业习惯。人到晚年，他总觉得自己该有个事干，否则心中就会发慌。只是工作之余，他总会想起段百会那日在包间中对他讲的话。每想一次，就引起他对于父亲周子楷身体状况的关心。每次想完，他都会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今年的季度财政报告出来以后，就彻底退休，再也不来公司，专心陪着父亲养病，共同生活。

于是，在这个念头反复在他的大脑中出现了两年之后，他终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了来自于父亲的噩耗。据母亲说，那天父亲在家中小憩，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尽管套上了氧气面罩，仍然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母亲毛柏宁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只是当救护车来临时，周子楷就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被医院直接拉入了急症病房进行抢救。

抢救室外，周子楷的所有子女和亲友都在就焦急地等待着，周石庆焦躁地拉着张珺珺说着话，常首义则和潘紫嫣一起安慰着彻夜未眠的毛柏宁，而毛江汉作为周子楷的养女，则一直坐在毛柏宁身边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周子楷和她并不亲，因为她的到来，让这个本来算是小康之家的四口之家变得贫困，让大学生身份的毛柏宁迫于生计抛弃了自己的事业。周子楷不喜欢和她说话，毛江汉也识趣地不和这位养父说话。但扪心自问，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里，周子楷从没凶过她，周家两兄弟该有的，她也有，周家两兄弟没有的，她也有。父女俩虽然没在一起说过几句话，但回顾一生，周子楷从没有没亏欠过她什么。

究其一生，周子楷都在默默担起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

不论是对周家两兄弟还是对她来讲，周子楷都是个好父亲，毛江汉暗暗地想道。

周子楷的生命在昨日的夜晚正式定格，是肺心病引起的呼吸衰竭。他走时安静无声，手中紧紧握着一个褪色的牛皮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