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个被人施了石化之术的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冰中男子。他向我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瞳宛如千尺深潭之下的墨玉一般,深邃的颜色透出温暖的光泽,纵使是在这冰凉的雪里,依然透出那般宁静和暖意。
我忽然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那个隔着层层迷雾对着我呼唤寐儿的那个白衣男子,也有这么一双墨玉一般的眼睛。我那时望着他,心中充满了陌生的回忆和刻骨的哀伤,可是现在我已梦醒,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只能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问话:
“你是活的?”
随即我发觉自己冲口而出说了冒失无礼的话,不由得惭愧,“对不住,我……”我期期艾艾了片刻,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而冰中男子笑了。
他那样笑起来,无瑕的容貌在冰雪中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姑娘,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
他说话了,声音传至我的耳畔,似是对我的窘迫视而不见,只依旧笑着看我,仿佛对我的突然到来毫不惊讶。
而他这句话问得很是奇怪,就好像他之前认识我一样。而我愣了愣,回答他:
“我……我叫烛。小烛的烛。啊不,烛火的烛。”我慌忙更正道。
“烛?”他微笑,“好听的名字。”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超凡出尘,我这个可俗可雅的名字由他说出来,的确比平时好听了许多倍。
我试探着问道:“那……阁下可否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啊……”他回答道,“我名青檀。”
青檀。
我愣了一下,模糊觉得这两个字似乎有一种遥远的熟悉感,仿佛是杳远的只言片语,乘着岁月的孤舟,越尽千帆踏过万水来到了我的耳畔。可是那感觉实在是太过遥远而飘渺,我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将它抛在脑后了。
我剩下的想法只是:这名字也很好听。
只不过,如此美得不同寻常的一个人,便是他说自己名字是张三李四,我大概也一样会觉得好听。
我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脱缰得过分,忙正了正神色,斟酌了半天,问了一句话:
“你在那里面……有多久了?不会冷吗?”
说完我再次暗恼自己笨嘴笨舌,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初时会冷。如今已无甚感觉。”青檀回答,“至于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犹豫片刻,再次伸出手,触摸到那寒冷的冰。
“你……是不是被人冰封在里面的?”我问道。
青檀眸光一动望着我。
“我听师父讲过,仙家有封印之术,可动用五行成桎梏,将人囚禁在内。”我说道,“倘若我用火术融冰……是否能将你释放出来?”
良久的沉默。
透过冰雪,我看见冰中人一双墨玉般的眼眸,像是一泓平静的秋水,光华流转,似乎溢满了情绪,却又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有些发窘,缩回手来:“当然,若我此言僭越了,那当我没说……”
“多谢。只是……”青檀淡淡叹气,“谈何容易。”
我不知他说这话是何意,不过直到这时,我的榆木脑袋才猛然想起此时此刻最重要的问题。
“对了,你可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急忙问道。
青檀微微一笑:“你应该已猜出来了,这里是一处幻境。”
我一惊:“那……你究竟是谁?”
“我?我同你一样,是被困在这里的人。”青檀说道。
“困在……”我四下观望,“我该怎么出去?”
“等你醒来的时候,自然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