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后来下去了吗?”
“下去了。有一次趁我妈不在,偷偷跑下去了。”她笑了,笑得很浅,像风吹过水面,“结果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哭着跑回家。我妈回来,看见我膝盖上的伤,又心疼又生气。她给我涂药水,一边涂一边骂。我哭,她也哭。”
“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拦我了。她说,你出去吧,摔了别哭就行。”
“你摔了还哭吗?”
“不哭了。”她摇摇头,“摔了也不哭。”
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像画里的人。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轻很慢。
“你呢?”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小时候摔过吗?”
“摔过。经常摔。”
“疼吗?”
“疼。但我不哭。”
“为什么?”
“我爷爷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你弹过吗?”
我想了想。“弹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爷爷的走很远的那天。”
她没说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她的手指凉凉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碰了一下,缩回去了。
“你爷爷会很多东西吧?”她问,“你之前说,他会看病,会看风水。”
“嗯。”我点点头,“他还会针灸。”
“针灸?”
“就是扎针。用很细的银针,扎在穴位上,能治病。”
“你也会?”
我犹豫了一下。“会一点点。”
“能教我吗?”
“教不会。这个要从小学,手指要有劲,眼要准。我从小练,练了十几年。”
“那你一定很厉害。”
“还行吧。比不上我爷爷。”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教了你这么多,你一定很想他。”
“嗯。”我看着远处的海,“每次遇到事,我就会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那你现在遇到什么事了?”
我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黑眼珠里映着月亮,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
“没什么。”我说。
她没追问,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海。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又飘起来了。我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烫,像着了火。她没有躲。
“沈夜。”
“嗯。”
“你以后会回湘西吗?”
“会。爷爷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