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自由天地（第2页）

“地图上写着呢。”

“你还看地图？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所以你以后别一个人出门，容易丢。”

“去你的。”

我们绕着教学楼群走了一圈。这五栋楼都是灰砖红瓦的老式建筑，但保养得很好，墙面干净整洁，窗户明亮如新。每栋楼的门口都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楼的名称和建造年代。最老的那栋是1932年建的，比爷爷的年纪还大。

“这学校历史真长。”王大壮感叹道，“1932年，那时候还在打仗呢。”

“嗯。”我看着那块铜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1932年，湘西在干什么？爷爷还没出生，我的太爷爷大概还是个孩子。那时候的湘西，应该还是山高皇帝远的蛮荒之地吧。谁能想到，在千里之外的东海，已经有人在建大学、传知识、育人才了。

从教学楼出来，我们往西走，路过了一栋很特别的建筑。

那是一栋圆形的白色建筑，不大，但很显眼，因为它跟周围所有的建筑都不一样——它没有棱角，全是弧线，屋顶是半球形的，像一个大馒头扣在地上。墙壁上有很多圆形的窗户，大大小小的，错落有致，像是小孩随手画上去的圆圈。

“这是天文台。”孙磊说。

“天文台？”王大壮瞪大了眼睛，“学校还有天文台？”

“嗯。地图上标的。”

“能进去看看吗？”

“不知道。门关着呢。”

我们绕着天文台走了一圈，果然门是锁着的。透过圆形的窗户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屋顶上露出一个圆形的天窗，能看到一小块蓝天。

“等开学了应该会开放吧。”我说。

“到时候一定要来看看。”王大壮趴在窗户上，像个小孩一样往里张望，“我还没见过天文台长什么样呢。”

天文台的后面是一片小树林，种的都是松树，一棵一棵的，笔直笔直的，像站岗的士兵。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树林里有几条石板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深处。我们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看见几张石桌石凳散落在树荫下，有几个学生正坐在那里看书。

“这地方不错。”孙磊说，“安静，凉快，适合睡觉。”

“你就知道睡觉。”王大壮推了他一把。

“我说的是看书。”孙磊一本正经地说，“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看书，效率肯定高。”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我一直都好学，只是你没发现。”

我笑着听他们拌嘴，心里觉得很舒服。这种轻松自在的感觉，在湘西从来没有过。在湘西的时候，虽然也自由，但总有爷爷的眼睛在看着，总有村里的叔叔婶婶在关心着，总有一种“你得好好表现，别给爷爷丢脸”的压力。现在不一样了，在这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爷爷是谁，没人管我是好是坏。我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新生，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穿着拖鞋到处逛，可以蹲在台阶上吃包子，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这种感觉，真好。

逛了一上午，肚子又饿了。我们三个决定去学校外面找吃的。

学校东门的那条街，昨天已经来过一次了，但白天看跟晚上看完全不一样。晚上是灯红酒绿的，热闹得有点嘈杂；白天是明亮敞快的，热闹得刚刚好。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吃东西，有的纯粹是在闲逛。路边的小店都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小饭馆、小卖部、书店、音像店、服装店、鞋店、文具店、眼镜店，还有一家照相馆和一家理发店。

“吃什么？”王大壮问。

“随便。”我说。

“那就随便找一家。”

我们在一家叫“好再来”的小饭馆门口停下来。饭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里面坐满了人，门口还有人排队。一个胖胖的女人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堆着笑，声音又亮又脆：“三位里边请！稍等一会儿，马上就有位子！”

“这家生意这么好，肯定好吃。”王大壮说。

“那就这家吧。”

我们排了大概十分钟的队，终于有了位子。胖女人把我们领到靠墙的一张桌子前，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桌子，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三位想吃点什么？我们家的招牌是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还有手工水饺，都是现包的。”

“红烧肉！”王大壮第一个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