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自由天地（第6页）

下午四点多，我们才依依不舍地散了。陈小鹿说晚上要请我们吃火锅，说是“四川人的待客之道”。王大壮第一个答应，孙磊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我无所谓，跟着去就行。

回到宿舍，赵明诚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看书。他的桌上又多了几本新书，都是图书馆借的，有《诗经》、有《楚辞》、有《古文观止》。

“你去图书馆了？”我问。

“嗯。”他头也不抬，“办了借书证，借了几本书。”

“你不出去逛逛？”王大壮说，“外面可热闹了。”

“明天再去。”赵明诚翻了一页书，“今天先看书。”

王大壮摇了摇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晚上，我们去吃了火锅。陈小鹿带路，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火锅店。店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辣椒的香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这家是正宗的四川火锅。”陈小鹿得意地说，“老板是成都人，底料都是自己炒的。”

我们点了一个鸳鸯锅，一半红汤一半清汤。王大壮说要挑战红汤，结果第一口就辣得眼泪直流，抱着水壶灌了半天。孙磊倒是能吃辣，但也没我厉害。我从小跟着爷爷吃辣椒，这点辣度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陈小鹿看着我面不改色地吃红汤，眼睛瞪得溜圆：“你是湖南人还是四川人？”

“湘西人。”我说。

“湘西人也吃辣？”

“比四川还辣。”

“不可能！”

“真的。我们那儿有一种辣椒叫‘朝天椒’，小小的一颗，辣得要命。爷爷说，吃辣的人不怕冷，冬天不用穿棉袄。”

“吹牛。”陈小鹿不信，但还是夹了一块红汤里的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就红了，“辣辣辣！”

我们都笑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们沿着马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街上的行人少了，车也少了，只有偶尔几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去。

陈小鹿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一首歌，好像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很清脆，在夜风里飘着，像一串风铃。

林诗语走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梧桐树的枝头，像一盏灯笼。

“东海比杭州冷。”她突然说了一句。

“是吗？”我说，“我觉得还好。”

“杭州的九月还穿裙子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裤，“这里已经要穿长裤了。”

“那你习惯吗？”

“还行吧。”她笑了笑，“慢慢就习惯了。”

我们不再说话，安静地走着。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海的味道，咸咸的、湿湿的。路边的梧桐树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王大壮累得直接倒在床上，说要“睡到明天中午”。孙磊去洗漱了，赵明诚还在看书。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路灯下，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棋盘。更远处是城市的光，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

右手又开始疼了。这次不是闷疼，而是一种细细的、丝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指腹下面发芽，顶破了皮肤，探出了一点头。

我低头看了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那两个红点还在。比之前更红了，像两滴凝固的血。

我没有揉。我让它疼着。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海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唱歌。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今天过得很好。自由自在的，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