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语看了看我,我冲她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有担心,我冲她笑了笑,意思是“没事”。她犹豫了一下,跟着陈叔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门关上了,她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厅堂里只剩下我和五个老头。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的竹叶沙沙响,能听见茶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穿军装的老头看着我。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就这么对视着,像两只猫在试探对方。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得很突然,像打雷之前先闪了一下电。
“小子,胆子不小。”
“赵老过奖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陈叔告诉我的。”
“陈叔?”他挑了挑眉,“老陈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赵老脾气最爆,但最讲道理。”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很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旁边几个老头也跟着笑了,但笑得不一样——山羊胡是冷笑,弥勒佛是微笑,竹竿是皮笑肉不笑,那个闭着眼睛的老头没笑,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陈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赵铁山摇摇头,笑够了,看着我,“我叫赵铁山。跟了老爷子四十年。退休前是军区总院的院长。西医。”
“赵老好。”
“别叫我爷爷。叫赵老就行。”
“赵老。”
他点点头。“听老爷子说,你是学中医的?”
“是。苗医方向。”
“苗医?”穿唐装的山羊胡插话了,语气里带着笑意,但不是那种善意的笑,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的笑,“苗医也算医?”
我看着他,不急不慢地说:“算。苗医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几千年的历史?”山羊胡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那你说说,苗医跟汉医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说:“汉医讲究阴阳五行,苗医讲究‘三道五病’。汉医用草药,苗医也用草药。但苗医更注重‘气’,认为人生病是因为气不通。”
“气?”山羊胡的笑容更深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气是什么?你能看见气吗?”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怎么感觉?”
“用手。”我伸出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中医号脉,苗医也号脉。但苗医号的不只是脉,还有气。”
“那你给我号号。”山羊胡伸出手腕,往桌上一放,动作很大,像是在下战书。
我看了看他的手。
手腕很细,皮肤很白,白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血管很明显,青紫色的,一条一条的,像蚯蚓爬在皮肤下面。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上还有月牙,白白的。但他的手指尖有点发黑,像是血液循环不好。
我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轻轻按住他的脉搏。指腹下的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脉象浮而无力,虚而数。浮取即有,重按则无,跳得快,但没力气。
这是典型的虚脉。
我闭上眼睛,又感觉了一会儿。除了脉象,还有一股凉气从他的手腕往我手指上窜,凉丝丝的,像冬天的风。
气也虚。
我睁开眼睛。
“赵老,您最近睡眠不好。”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