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潮起潮落（第4页）

我把石斑鱼放进铁桶里。桶不大，两条鱼在里面转不开身，挤在一起。石斑鱼占了半个桶，黄鱼缩在角落，不动了。

“还能钓到更大的吗？”陈小鹿凑过来问。

“不知道。看运气。”

“那你继续钓，我们不吵你。”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苏小晚和李小萌拉到一边。

几个人蹲在石头上，把捡来的海螺和螃蟹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挑。大的留下，小的扔回海里。陈小鹿捡到一个很大的海螺，螺口圆圆的，螺纹一圈一圈的，很漂亮。她举起来对着太阳看，螺壳在阳光下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螺旋的结构。

“诗语你看，这个好看。”她把海螺递给林诗语。

林诗语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一下。“有声音。”

“当然有声音，海螺都有声音。”

“不是那种。”她摇摇头，“是那种……很远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陈小鹿接过去听了一下，又递给我。“你听听。”

我接过来，放在耳边。确实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海浪声，是一种很低的、嗡嗡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螺壳传到耳朵里，在脑子里转圈。

“听见什么了？”林诗语问。

“海的声音。”我说。

她笑了，点点头。

我把海螺递给她。“给你。”

“给我？”

“嗯。你不是说以前有一个丢了吗？这个补上。”

她接过去，低头看着手里的海螺，手指在螺壳上轻轻摸着。螺壳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谢谢。”她最后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我把鱼钩重新挂上虫饵，甩出去。这次甩得更远了些，铅坠落进更深的水里。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几下，稳住了。

阳光越来越亮，海面上金光闪闪的，像铺了一层碎金子。风小了，海浪也小了，哗——哗——哗——像在打瞌睡。

我靠在石头上，看着水面上的浮漂。林诗语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海螺，放在耳边听着。陈小鹿她们在不远处捡海螺，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沈夜。”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小时候，除了钓鱼，还干什么？”

“爬山。摘果子。跟着爷爷到处跑。”

“到处跑？”

“嗯。他给人看病，我跟着。走了很多地方。”

“好玩吗？”

“好玩。”我想了想，“也累。有时候要走一整天的山路，脚都磨出泡了。但到了地方，看到那些人被治好了，又觉得值得。”

“你爷爷一定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我点点头，“但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他说，他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那你呢？你也做自己该做的事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什么是我该做的事。”

她没有说话，把海螺放在耳边，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有几根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我没有躲。她也没有缩回去。

浮漂动了一下。我没有动。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第三下，猛地沉下去。我提起鱼竿，又是一条黄鱼，比第一条大一点。

“又一条！”陈小鹿跑过来看，“沈夜你今天运气爆棚啊！”

“运气好。”我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