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捅了一下的男人又捅了捅他那边的邻座,就这样,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低声地传到了各个角落:“这个高山牧场上的奥西姆大叔来了!这个高山牧场上的奥西姆大叔来了!”几乎每个妇女都转过头来,朝后望了一眼,而且大多数人都唱得有点儿走调,领唱的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歌又唱齐。
可是,当牧师开始传教时,大家心不在焉的状况很快过去了,因为牧师那些发自内心的热烈赞颂和感谢上帝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所有听众。大家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做完礼拜后,爷爷牵着海蒂的手走出了教堂,向牧师的住宅走去。所有和他们一起走出教堂的人,以及已经站在外边的人都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还有好多人跟在他们的后面,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去了牧师的住处,在那儿做了些什么。
于是,村里人聚在一起,激动地谈论着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即奥西姆大叔竟然出现在教堂里!大家紧张地望着牧师住处的大门,猜测着奥西姆大叔出来时会是什么样子,是和牧师争吵着出来呢,还是融洽地谈着出来呢,因为大家一点儿也不知道,爷爷到底为什么下山来了,想干什么。可是也有很多人已经抱着新的看法了,有人对另一个人说:“其实,奥西姆大叔并不像外人所说的那么可怕。大家都可以看到,他牵小孩子手的样子多么温柔呀!”
另一个人也说:“我不是常这么说吗,他要是个本性恶劣的人,就不可能到牧师那儿去,否则他会心虚的。其实传言把他说得太夸张了。”
这时,面包师也开口了:“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说吗,要是大叔凶狠可怕,那小孩子就会害怕他的。那个小孩为什么不愿过吃饱喝足的生活,而从那儿跑回来,跑回到爷爷这里呢?”
这时,人们心里逐渐生出对奥西姆大叔的好感,这成了大家共同的想法。这时妇女们也凑了过来,逐渐接受了这种观点,因为她们以前曾经听羊倌彼得的妈妈和奶奶讲过一些事情,说奥西姆大叔和人们想象的完全不同,原来这些话是真的。这样,村里的人们一点点聚了过来,大家都等在那儿,像是在等着迎接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样。
这边,高山牧场上的奥西姆大叔走到牧师的书房门前,敲了敲门,牧师先生打开门,迎接客人。见到他们,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而好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他一定是早就注意到教堂里出现了不寻常的现象。牧师真诚地和大叔握了握手,而奥西姆大叔则沉默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然后他马上恢复了常态,并且说道:“我到这里来,是想请牧师先生忘掉上次我在高山牧场上对您说过的话,我对您诚心的劝告充耳不闻,也希望您对此不要耿耿于怀。牧师先生说的话,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而我则大错特错,我现在打算按照您说的去做,在今年冬天搬回到端夫里村。山上这个严酷的季节会让孩子受不了,因为孩子非常娇嫩。这村子里的人都疏远我,不信任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希望牧师先生不要这样对我。”
牧师亲切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的光芒,他又一次紧紧地握住大叔的手,感动地说:“老邻居,看来你们在来这个教堂之前,已经到过真正的教堂了!这真让我高兴!你们重新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肯定不会后悔的。你是我的好朋友和好邻居,随时都欢迎你到我这儿来。我想,在冬天的晚上,我们又可以一起愉快地度过几个小时,我是非常喜欢和你交往的。那个孩子,我们也会给她找到好朋友的。”
牧师说完,亲切地把手放到海蒂的鬈(quán)发上,然后拉起海蒂的手和爷爷一起走出去,一直陪着他们走到大门口才互相告别。牧师和奥西姆大叔几次握手的情景,都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那样子简直就像最好的挚友在依依惜别。
牧师走进屋,还没等把门关好,人们就一齐朝奥西姆大叔跑去。数不清的手争先恐后地从各个方向向大叔伸过去,都想与他第一个握手。爷爷简直不知道该先握哪只手才好。不知是谁朝他喊了起来:“太好了,太让人高兴了!大叔,您总算又回到我们这儿了!”
另一个人也喊道:“我早就想和你们搭话了,奥西姆大叔。”
这些话从四面八方传进爷爷的耳朵里,于是爷爷回答所有这些亲切的问候说,他想今年冬天搬回到原来在端夫里村的老房子里,和以前的老相识一起度过寒冷的冬天。这时,人群里发出了欢呼声,奥西姆大叔仿佛成了端夫里村最受欢迎的人,大家不能没有他。然后,好多人把大叔和孩子一直送到山上很高的地方,分别时每个人都热情地邀请他们,在搬下山时一定要到自己的家里来坐坐。
村里人下山回去以后,爷爷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爷爷心里仿佛有一个太阳,照得心里亮堂堂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小海蒂目不转睛地盯着爷爷,快活地说:“爷爷,您今天看上去越来越精神了,这可是头一回。”
“是这样吗?”爷爷微笑着说,“是啊,你看,海蒂,我今天觉得自己受益匪浅,也明白了事理,和上帝及村里人和平相处,心里觉得真舒坦!是亲爱的上帝赐福给我,把你送到高山牧场上来的吧?”
来到了羊倌彼得家的小屋门口,奥西姆大叔立刻打开门,走了进去。
“你好,老奶奶,”爷爷冲着屋里喊,“我想,趁秋天还没开始刮风,我们还得再把房子修修。”
“啊,我的天哪,是奥西姆大叔吧!”奶奶又惊又喜地叫道,“我真的还能够见到你们!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一定要再次好好地谢谢你们,大叔!谢谢您!谢谢上帝!”
奶奶说完,高兴得浑身发抖,接着就向爷爷伸出手。爷爷真诚地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又接着说:“我还有件事想求您,大叔。不论我曾经做过什么伤害您的事,您也千万别再把小海蒂送到别处来惩罚我,直到我躺到山下教堂的墓地里去。噢,您可能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啊!”说完,奶奶紧紧地抱住搂着她的小海蒂。
“放心吧,老奶奶,”爷爷安慰她说,“我不会做这种事来惩罚你们和我自己的。我今后要和大家一起生活,只要上帝同意,就永远这样!”
这时,布丽吉特神秘兮(xī)兮地把爷爷拉到了一个角落里,然后把插有漂亮羽毛的帽子拿给他看,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又说自己当然不能要孩子这么好的东西。
可爷爷高兴地看了看小海蒂说:“这顶帽子是她的,但她不想戴也好。她说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布丽吉特没想到爷爷会这么说,高兴极了。
“这肯定值十多个法郎。哎,你们看看!”彼得的妈妈非常喜悦,并高高地举起了帽子,“这次海蒂去法兰克福,真的带回了许多祝福!我常想,是否也应该让我们家的小彼得也去一趟法兰克福。你们认为怎么样,大叔?”
爷爷的眼睛里流露出快乐的神情,他认为,这应该不会给彼得带来什么损失,不过要等待机会。
正说着,他们谈的这位从门口跑了进来,一下子把脑袋重重地撞到了门上,撞得大门“嘎巴嘎巴”直响。彼得一定是跑得非常匆忙,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站住,拿出一封信来。这又是从未发生过的大事,这封信是写给海蒂的,是端夫里村邮局里的人托彼得转交的。大家关注地坐到桌子周围,海蒂打开信,流利地大声朗读起来。这封信是克拉拉写来的,她告诉海蒂,自从海蒂走了以后,她在家里无聊极了,再也难以忍受下去,就恳求爸爸同意她在今年秋天去拉加兹温泉旅行,而且奶奶也准备一起去,因为她想顺便到高山牧场去见见海蒂和爷爷。奶奶还托人带口信,并让克拉拉转告海蒂,说她给彼得的奶奶带白面包做礼物是很好的事情,为了让老奶奶不用再干吃面包,马上会送些咖啡过来,现在咖啡已经在路上了。另外,这次去高山牧场时,一定要海蒂带她去看看这位奶奶。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又高兴又惊讶,兴奋地交谈了一会儿。大家说得兴高采烈,连爷爷也没发觉天色已晚。每个人都高兴地想着即将来临的日子,更让大家欣喜的是,今天终于能够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了。
最后,奶奶说:“总之,最美好的事情是,这么一位老朋友能够到我们这里来,并像以前一样握握手,心里真是觉得暖洋洋的,因为我们又找到了所有令我们怀念的东西!请你们以后再来,大叔,那个孩子明天一定会来吗?”
小海蒂紧紧地握住奶奶的手,向她保证一定会来的。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爷爷和小海蒂一起登上高山牧场,就像今天早晨响亮的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召唤着他们一样。现在,悠扬的钟声又从山谷下传来,伴随着爷孙俩走进夕阳下的小屋。这间小屋被礼拜天的晚霞染得金灿灿的,耀眼的光芒辉映在他们身上。
如果克拉拉和奶奶在今年秋天来到这里,那么小海蒂和奶奶肯定会非常快乐和惊喜。那时,放干草的阁楼上肯定会出现一张像模像样的床铺。因为那个奶奶到了哪里,哪里立刻就会变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论是外表,还是心灵。
[1]席梦思:一种内部装有弹簧的床垫,也指装有这种床垫的床。这里是后一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