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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栽赃（第1页）

第十一章栽赃

连续几天了，德吉家的羊群从山那边跑到这边的山沟里，有时候，甚至下山跑到羊圈背后长满灌木丛的山梁上和左边面朝东方的山沟里，和小扎西家的羊群混合在一起，难分难舍。自然，达瓦和德吉也像被看不见的绳子捆绑在一起一样，形影不离。小扎西总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乱子，他提醒了达瓦几次，但是达瓦全当耳边风。小扎西每天都趴在炕沿上，往他的笔记簿上涂抹藏文字母，如今他不但会写三十个藏文字母，而且还会写从哥哥那儿学来的从一到十的十个数字。

有一天，夜幕降临，小扎西和达瓦把羊群关进羊圈的时候，虽然没有感觉到起风，但是竖立在羊圈门口的经幡有些诡异地“啪啦啦”响个不停，老狗也摸不着头脑似的，朝着对面的路汪汪地叫唤了几声。他们俩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名堂。两人回到屋子里，在火灶里生了火。暮色中，木屋的屋顶升起一团青烟，焦躁不安的空气中，这才多了一点儿生活的气息。

小黑头头上的一对角都长了一截，已经从一只可爱的小羊羔变成了一只大羊羔，开始跟着它母亲睡在羊圈里，只是偶尔到木屋里，跟小扎西和达瓦睡一晚上，因此整个木屋似乎缺少了一点儿什么。不过这样，他们两个夜里倒是可以少操心小黑头，睡得更踏实一点儿。

砰——

突然，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木屋的屋顶上，木屋都震动了一下。小扎西和达瓦心中有些紧张，但以为是山上的滚石，就没怎么去搭理。他们俩一个在炕沿上擀面，一个在火灶边上烧水。

砰——

过了一会儿，又一块石头砸在木屋上，这次木屋震动后，吱吱地叫，可见石头砸屋顶的力量有多大。这时候，老狗拉着铁链朝背后的山梁上叫唤起来。小扎西和达瓦双双走出木屋一看，木屋背后的山梁上站着一个人影。在暮色下，虽然看不太清其模样，但是从形态动作上看，显然是德吉家的驼背爷爷。等他佝偻着腰身来到兄弟俩跟前时，达瓦有些意外地问道：“驼背爷爷，你这是来干什么？”

“什么叫干什么！我家的羊呢？”

“什么羊？”

“我家羊群里少了一只公羊，山上都找遍了，没有找到。”

“那我们俩也没有见过呀。”

“这些天，我家那个不要脸的德吉，总是把羊群赶到你们的草山上，你们黄草沟里空无人烟，除了你们两兄弟，我找谁去呀？”

“那你下来看我们家羊圈里呀。”

“你不说，我也有此意。”

老狗先是叫了一番，一看主人和这个丑陋的老汉正在对话，不知是害怕了，还是出于礼貌，把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有出声。

驼背爷爷来到羊圈门口，用左手打开篱笆门，往里面打量了一下，似乎没有发现他家那只公羊，于是他像个笨拙的棕熊一样钻进羊群。羊看见队伍里进来了一个陌生人，成群地跑来跑去，弄得驼背爷爷眼花缭乱，哪里还能找出自家的羊。他边走出羊圈，边含讽带刺地说道：“盗羊贼不会把赃物藏在自己家的羊圈里。”

“瞧，我给你提过醒，这下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吧？”小扎西朝达瓦的耳边嘀咕说。

驼背爷爷看起来好像五官都不听使唤一样，其实耳力了得，他愤怒地说：“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不要妄想转移赃物，活着见羊，死了见尸，到底藏在哪儿？”

“没有哇，你怎么不相信我们哪？”达瓦怒视了一下身边的小扎西，头转过去，嬉皮笑脸地说。

驼背爷爷自作主张，来到木屋里，走来走去，没有看出异样，于是把木屋屋顶、羊圈周围的灌木丛，甚至对面的小溪两岸都查看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又不死心地来到羊圈门口，问：“你们把赃物弄到哪儿去了？”

“真的，不是我们兄弟俩偷的。”

“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告发到你们村里，到时候可不是你家和我家的问题，是两个村之间的事情。”

“爷爷——”小扎西生怕事情闹大，于是准备说什么，但是瞅着达瓦，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小朋友？你跟我说吧，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不能说谎。”

达瓦有些无奈地说：“有话赶紧说。”

“爷爷，我们家达瓦和你们家德吉是相好的，我们怎么会偷你们家的羊？”小扎西天真地说。

驼背爷爷从黄色的牙缝里挤出话，说：“你说什么？”

“他说……”达瓦想转移话题，但是一时未能找到恰当的用词。

“我听见了，你大可不要说谎！”突然，驼背爷爷用左手徒手抓住达瓦，把他摁倒在地上，“啪啪”扇了几记耳光，气得结结巴巴地说，“我怀疑我家不要脸的德吉，问她死活不承认，你们倒好，不打自招了。”

“驼背爷爷，我们俩啥也没有干，是清白的。”达瓦这时候已经从驼背爷爷手里挣脱出来，跑到一边说。

“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驼背爷爷追上去，恶狠狠地说，“你今晚敢回来，我就把你的脚给剁成残废。”

“驼背爷爷，你为什么打我哥呀？”小扎西替达瓦觉得委屈，又为自己的多嘴感到可恨，他边哭边朝着驼背爷爷说。

“你小子不仅欺负我们家的人，还要偷我们家的羊。”

驼背爷爷把达瓦赶到对面的森林，然后慢腾腾地回来，自言自语地消失在背后的小沟里。小扎西看着驼背爷爷从黑幕中消失的背影，活像一个爬行的野兽，但是他一下子想不出来到底是哪种野兽。他在想，为什么丑陋不堪的驼背爷爷会有德吉这样美貌如仙的孙女？他自作主张地认为，德吉的长相肯定随了她奶奶。

不知道哥哥躲在哪儿，也不知道驼背爷爷埋伏在附近，还是早已翻山回去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小扎西不知道如何应对，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木屋门口，蹲在门槛上等了一会儿。四周一片安静，只是对面的黑暗中，传来灌木丛里青蛙和蝈蝈的叫声以及不远处小溪哗哗流动的声响。小扎西跨过小溪，来到对面的山路上，压低嗓门，悄悄朝着森林的方向喊道：“哥哥，你在哪儿？”黑暗中，没有达瓦的回应，反倒使一只在附近觅食的狐狸受了惊吓，轻盈地弹跳着，从灌木丛里窜到别处去了。小扎西只好回到木屋里，虽然挂在柱子上的石油灯盏还在不太情愿地燃烧着，但是火灶里的火都已经熄灭了。他坐在炕沿上干等，一会儿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哥哥已经把他抬到火炕上。小扎西醒来后，眯缝着眼睛问：“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以为驼背爷爷藏在木屋背后呢。”达瓦心有余悸地说。

小扎西说：“哥哥，你把德吉姐姐怎么了？为什么驼背爷爷对你恨得咬牙切齿？”

“没有哇。”达瓦边说，边灭了奄奄一息的石油灯。

小扎西说：“你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