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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拜山神（第1页）

第十五章拜山神

藏历六月十九日，北谷沟每家每户的男人都肩扛经幡，骑马或者步行，到北谷沟深处的某个山顶祭拜山神。但是兄弟俩不能把羊群丢在黄草沟去拜山神。正好羊圈斜对面的阴沟顶上有个叫珊瑚将军的山神，通常村里都是藏历二月十一日去拜山神，但是那阵子他们还在冬季牧场里，没有拜成。于是那天早晨，天刚亮，兄弟俩就按照爷爷的安排，背着事先准备好的经幡和隆达①，还有祭祀用的糌粑和柏枝等，把羊群赶往斜对面的阴沟里去了。

斜对面的阴沟下游虽然被茂密的森林给遮住，但是上游都是光秃秃的草山。羊群似乎被召唤了一样，不顾山路陡峭，爬山一个比一个快，一会儿就到了阴沟上游的山顶。到了对面的山顶，不同的山丘像阶梯一样一层又一层往更高的山峰铺开。最顶端的山峰才是珊瑚将军的拉则（经幡堆）所在。

兄弟俩从对面的森林中砍了一根小扎西小腿粗细的椽子，削掉树皮，树顶留一小撮枝叶，各扛住椽子的一头，跟随沿着阶梯攀登的羊群朝山顶珊瑚将军所在的方向赶去。

兄弟俩走走停停，一步又一步爬上山顶，半途中居高临下，回头看去，对面山顶的天湖越来越小了。不过正好德吉家羊群在天湖边上悠然自得地吃草。小扎西以为自从达瓦被驼背爷爷栽赃以后，他和德吉就没有来往了，哪知达瓦兴奋得像个**的种羊，“嘿嘿”地朝着对面呼唤起来。然而对面的天湖边上无人应答。达瓦变得有些沮丧。小扎西乘机问：“哥哥，你不是说以后不理会德吉姐姐吗？”

“我说不理会她家的爷爷。”

“上次我到她们的羊圈里去的时候，你可是说过的。”

“现在不是我不想理会她，而是人家不愿意搭理我。”

“那次德吉姐姐让我捎话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但是我没敢告诉你。”

“所以，我没有去找她。”

“今天这可是好机会哟！”

“为什么？”

“你没有看到他们家的羊群在天湖边上吗？”

“可是她不愿意出来跟我搭话。”

“你再喊几下，我保证，三分钟之内她就会出来。”

①隆达：印有经文的五彩小方纸，一般会在高山顶上向空中抛撒，主要用来祈福。

“不会的。”

达瓦朝对面叫唤了几声，果不其然，天湖边上的灌木丛里冒出德吉，于是他们两个对唱起了山歌。小扎西虽然听不太懂山歌的内容，也有些不好意思听，但后来自己也有了兴致，跟达瓦一起编出山歌，朝对面唱。他们两个热闹了半日，回头看的时候，羊群已经到了山峰上，他们停止歌唱，朝着山峰上爬去。

从远处看珊瑚将军的山峰尖如矛头，但是爬到山峰上才知道，山峰上有用铁丝围起的拉则。他俩到山峰顶上的时候，羊群都像散落一地的象牙念珠一样，围绕在拉则的周边。他们俩到了峰顶的时候，突然经幡“哗啦啦”地响起来，有种吉祥的念头从他们两个心里油然而生。达瓦以一副老练的动作开始煨桑①等一系列拜山神的仪式。小扎西过去没有这样正儿八经地拜过山神，不太懂规矩，他只管呆立着。山顶仿佛天界，白云都飘**在头顶，似乎可以徒手抓起来。小扎西回头看了看，山顶的天湖仿佛位于半山腰上，他又把目光从天湖上挪到遥远的谷底，可以看到被一格格绿色和黄色的农田包围的他们村庄的一角。蔚蓝的天空下，环绕在四周的群山像大海的波涛一样，连绵四起，波澜壮阔。小扎西问：“哥哥，为什么山神名字叫珊瑚将军？”

“因为珊瑚将军过去是阿尼玛沁山神的部下，他孤身一人深入妖地降伏鬼怪，后来定居在这里，成为我们村里的山神。”

“阿尼玛沁是哪个村子或者部落的山神？”

“阿尼玛沁不是某个村子和部落的山神，是我们黑头藏人②众①煨桑：就是用松柏枝焚起烟雾，是藏族人祭天地诸神的仪式。

②黑头藏人：藏族人对自己的称呼。

山神的头领。”

“那珊瑚将军一定威武。”

“过去，我们家爷爷参加马帮，去拉萨做生意的时候路上遇到土匪，爷爷祈祷众山神，梦见一个头戴珊瑚帽子的男人一路保护他，后来他觉得那定是珊瑚将军，所以我们家里特别感恩珊瑚将军。”

“那珊瑚将军在什么地方呢？”

“可能在拉则堆里吧。”

“他会不会看见我们两个给他煨桑，插经幡，撒隆达等？”

“一定看得见。”

等达瓦点燃煨桑，一缕青云在山顶不顾风的阻力，腾空而起。兄弟俩给椽子头顶系上经幡，把经幡斜靠在拉则的围栏上。

然后每人手里攥紧一团柏叶，边祈祷边撒向不同的方向。达瓦把手里的一团柏叶向四周撒完后，就举手磕头。在这神圣而庄严的时刻，小扎西敏锐的耳朵听见达瓦祈祷说：“珊瑚将军，希望你排除阻力，让我和德吉能成为最幸福的一对夫妻。”小扎西觉得如此庄严的时刻，达瓦这样说，简直是不得要领。他把脑袋转过去，怒视了一下达瓦，但是他想了一想，又觉得拜山神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什么不能说出自己的愿望呢？于是他把手中的一团柏叶胡乱撒向四周后，边磕头边眯缝着眼睛祈祷说：“珊瑚将军，请你保佑我们家的羊群吧，希望明年开春我可以顺利地去读书。”

他们俩磕头祈祷后，把一面高高的经幡威武庄严地立起来，朝着拉则顺时针转了三圈。山顶的风很大，差点把达瓦和小扎西手里的经幡吹倒了。他们俩转完第三圈后，使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才把经幡插在拉则里。顿时一股狂风呼啸而来，庄严肃穆的经幡再次“哗啦啦”地响动起来，四周的羊群都举头朝着拉则的方向张望，似乎也被庄严的气氛感化了。达瓦和小扎西心中产生了无比的喜悦，他们俩从兜里取出隆达，边朝着拉则转经边把隆达撒向空中，嘴里不停地说：“拉加罗（神必胜）。”不一会儿，隆达就像雪片一样，从山顶飘扬到空中，逐渐落向附近的山顶。有些隆达落到羊群中的羊头上，胆小的羊警觉地跑了，还有些羊如同接受加持一样，立定看着飘扬的隆达，隆达落地后去闻，但是没有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