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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小学校里的大风波（第1页）

第十五章小学校里的大风波

埃文利学校是一幢粉刷成白色的房子，屋檐低矮，不过窗户宽大。学校里面放着舒适耐用、可开可关的老式课桌，桌盖上被三代学生刻满了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以及各种潦（liáo）草难解的符号。校舍离大道有一段距离，屋后是一片昏暗的冷杉林和一条小溪。孩子们早上都把牛奶瓶放到溪水里，保持牛奶清凉香甜，直到吃午饭才取出来。

九月的第一天，玛丽拉目送安妮去上学时，心中暗暗担忧。安妮这丫头古里古怪的，她会跟别的孩子融洽相处吗？上课的时候，她又怎么管住嘴巴不说话呢？

一切都比玛丽拉担心的要顺利。那天晚上，安妮是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家。

“我想我会喜欢在这里上学的。”她说道，“不过，我觉得看不上这个学校的老师。他一个劲儿地卷着他的小胡子，还朝普里西·安德鲁斯挤眉弄眼。普里西已经长大了，你知道。她今年十六岁，正在用功，准备明年参加夏洛特敦的女王专科学校的入学考试。蒂莉·博尔特说老师拼命追求普里西。她肤色很美，一头栗色卷发十分雅致地盘了起来。她坐在后面的长条座位上，在大部分时间里，老师也坐在那儿——他说他要向她讲解功课。鲁比·吉利斯说她看到他在她的石板上写了点儿什么，普里西·安德鲁斯看了后，脸红得跟甜菜根似的，咯咯直笑。鲁比·吉利斯说她不相信那跟功课有什么关系。”

“安妮·雪莉，别让我再听到你这样谈论你的老师了，”玛丽拉严厉地说，“你上学不是去批评老师的。我想他能够教你一些东西，而学习才是你的分内事。我要你这就明白，不应该回来说他的闲话。我是不会鼓励你这样的。我希望你今天表现得还好。”

“我表现得确实不错，”安妮轻松地说，“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我和黛安娜坐在一起。我们的座位就在窗口，我们可以看到下面‘闪光的小湖’。学校里有许多好姑娘，吃午饭的时候我们玩得可开心了。有好多小女孩一块儿玩，可真不错。不过，当然了，我最喜欢黛安娜，而且永远如此。我特喜欢黛安娜。我被别人落得远远的。他们都学到第五册书了，可我只学到第四册，我觉得这是一种耻辱。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我这样丰富的想象力，这一点我很快就发现了。今天我们学了阅读、地理、加拿大历史和听写。菲利普斯先生说我的拼写丢人现眼，他把我的石板高高举起，让每个人看，上面被批改得一塌糊涂。玛丽拉，我觉得丢脸极了。我想，他对一个新来的人应该客气点儿才对。鲁比·吉利斯给了我一个苹果，索菲娅·斯隆给了我一张漂亮的粉红色卡片，上面写着‘我可以送你回家吗？’我明天要还给她。蒂莉·博尔特让我整个下午都戴着她那用玻璃珠子穿成的戒指。我可以在顶楼上的旧针插里拿几颗那样的珠子给自己做一枚戒指吗？还有，噢，玛丽拉，简·安德鲁斯告诉我说明尼·麦克弗森对她说，她听见普里西·安德鲁斯跟萨拉·吉利斯讲，说我有一个很漂亮的鼻子。玛丽拉，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赞美的话，你都想象不出这让我有一种什么样奇特的感觉。玛丽拉，我的鼻子真的漂亮吗？我知道你会对我说实话的。”

“你的鼻子是挺不错。”玛丽拉简短地说。她暗自认为安妮的鼻子格外漂亮，但是她不打算对她这么说。

三个星期过去了，一切都很顺利。这天，又是一个空气清新的九月早晨，安妮和黛安娜欢快地走在“白桦小道”上，她们是埃文利两个最幸福的小姑娘。

“我猜今天吉尔伯特·布莱思该上学了。”黛安娜说，“整个夏天他都在新不伦瑞克他表兄那里做客，星期六晚上刚回到家。安妮，他简直帅呆了，他取笑女孩子时嘴巴可尖刻了，简直把我们给欺负坏了。”

黛安娜说这话时的语气表明她宁愿自己被他欺负坏。

“吉尔伯特·布莱思？”安妮说，“是不是就是他的名字和朱莉娅·贝尔的名字一起被人写在走廊的墙壁上，上面还标出‘注意’两个大字的？”

“不错，”黛安娜说着，甩了一下头，“不过，我敢肯定他并不怎么喜欢朱莉娅·贝尔。我听他说过他数着她的雀斑背乘法九九表。”

“唉，别对我提雀斑，”安妮恳求道，“我有这么多雀斑，这也太敏感了。不过我觉得在墙上写些男孩和女孩的事情简直愚蠢透顶。我倒要看看谁敢把我的名字和一个男孩的名字一起写到墙上。当然也不会有了，”她急忙补充道，“不会有人那么做的。”

安妮叹了口气。她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人写到墙上。可是，就是明明知道没有这种危险，那也是种不怎么光彩的事。

“胡说。”黛安娜说。她那乌黑的眼睛和富有光泽的卷发，搅乱了埃文利学校男孩子们的心，因此，在走廊墙壁上的“注意”栏上，她的名字出现了六七次。“那不过是开玩笑。你也不要这么肯定，以为你的名字永远不会被写上去。查利·斯隆正在拼命追求你呢。他对他母亲说——请注意，是他的母亲——你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女孩子。那要比长得好看还强。”

“不，不对。”安妮说，完完全全显示出女人的本性。“我情愿长得漂亮而不聪明。而且我讨厌查利·斯隆。我受不了眼珠突出的男孩子。黛安娜·巴里，如果有谁把我的名字和他的一起写到墙上去，我是永远也不会原谅这件事的。不过在班上保持领先地位可真不错。”

“从今往后班上要有吉尔伯特了，”黛安娜说，“告诉你吧，他一向是班里的尖子生。他都快十四岁了，可只学到第四册书。四年前他父亲生病了，为了恢复健康，不得不去艾伯塔省，吉尔伯特和他一起去了，他们在那儿待了三年，吉尔伯特在他们回来之前几乎没上过学。安妮，以后你会发现，保持领先地位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很高兴，”安妮急忙说，“在不过九岁、十岁的小男孩、小女孩中间学习拔尖，我并没真正感到自豪。昨天我站起来拼写‘沸腾’一词，乔西·派伊却抢了先，不过我告诉你，她偷看书了。菲利普斯先生没有看见——他正瞅着普里西·安德鲁斯呢——可是我看见了。我只是用一种藐视的目光冷冷地扫了她一下，她脸红得像甜菜根似的，最后还是拼错了。”

当菲利普斯先生在教室后面听普里西·安德鲁斯念拉丁语时，黛安娜悄悄告诉安妮：

“坐在过道正对面的就是吉尔伯特·布莱思。安妮，你看看他，是不是觉得他很帅？”

安妮照黛安娜的话做了，正赶上是个好机会，因为所说的吉尔伯特·布莱思此时正全神贯注，用一枚大头针把坐在他前面的鲁比·吉利斯长长的黄辫子，偷偷钉在她的座椅靠背上。他身材较高，长着褐色的鬈（quán）1发，淡褐色的眼睛露出狡黠淘气的神情，嘴角歪着，露出捉弄人的微笑。不一会儿，鲁比·吉利斯突然站起来去给老师看一道题，随着一声短暂的尖叫，她跌回到椅子上，以为头发被连根拔掉了。人人都看着她，菲利普斯先生严厉地瞪起眼睛，吓得鲁比哭了起来。这时，吉尔伯特已把大头针飞快藏好，还摆出世界上最严肃认真的面孔学习历史呢。等到**平息下来，他看着安妮眨了眨眼睛，一副无法形容的滑稽相。

“我觉得你那位吉尔伯特·布莱思确实挺帅，”安妮对黛安娜坦率地说，“可我认为他太放肆了。朝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眨眼睛是不礼貌的。”

不过，到了下午，才真的出事了。

当时，菲利普斯先生正在后面的屋角向普里西·安德鲁斯讲解一道代数题，班上其他学生为所欲为：吃青苹果、悄声说话、在石板上画画、把蟋蟀拴在线绳上在过道上遛（liù）来遛去。吉尔伯特·布莱思一个劲儿地想吸引安妮的目光，结果根本没成功，因为那时安妮已经忘记了一切，不仅忘记了吉尔伯特·布莱思的存在，而且也忘记了埃文利学校其他所有学生。她用手托着下巴，眼睛凝视着从西窗可以看见的“闪光的小湖”那片蓝蓝的湖水。她的心已经飞往遥远而灿烂的幻想世界，除了自己的奇异幻想，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吉尔伯特·布莱思从来没有在煞费苦心地想吸引哪个女孩子的注意力时失败过。她应该看他，这个姓雪莉的女孩子，长着小小的尖下巴，头发红红的，一双大眼睛跟埃文利学校其他所有女孩子都截然不同。

吉尔伯特从过道那边伸过手来，拿起安妮那条红色长辫子的末梢，伸直手臂拉住它，然后逼尖了嗓子低声说：“胡萝卜！胡萝卜！”

安妮恶狠狠地瞪着他。

她可不仅仅只是瞪着他，她那些绚丽多彩的幻想都无法挽救地破灭了，只见她猛地站了起来，满怀仇恨地瞪着吉尔伯特，眼睛里的怒火很快被同样愤怒的泪水扑灭了。

“你这个卑鄙、讨厌的家伙！”她激愤地嚷嚷着，“你好大的胆子！”

随后——“啪”的一声！安妮把她的石板敲在吉尔伯特的头上，并且砸裂了——是石板，不是脑袋——一碎两半。

埃文利学校的学生总是喜欢看热闹，这一次的事特别有趣。每个人都既害怕又高兴地“噢”了一声。黛安娜倒抽一口凉气，一向比较容易歇（xiē）斯底里的鲁比·吉利斯开始哭起来；汤米·斯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任由他的那支蟋蟀队伍逃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