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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雷切尔林德太太大惊失色（第1页）

第九章雷切尔·林德太太大惊失色

安妮已经在绿山墙农舍住了两个星期，林德太太才来审查她。说句公道话，这不能怪雷切尔·林德太太。自打她上一次来访绿山墙农舍，这位好心肠的太太一直都因患上了严重的、不合时宜的流行性感冒而被困在家里。雷切尔太太很少生病，并且毫不含糊地瞧不起总闹病的人。不过她断定流行性感冒和世上任何其他疾病都不同，只能说是一场特殊的天灾。刚等到医生准许她出门，她就急匆匆赶到绿山墙农舍，满心好奇，想看看马修和玛丽拉收养的孤儿。关于这个孩子的各种传闻和猜测已经传遍了埃文利的每一个角落。

在那两个星期里，安妮充分利用了不睡觉时的每一分钟。她已经熟悉了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

在每天零星几次可以玩耍的半小时里，安妮都进行着如痴如醉的探索旅行，然后便喋喋不休地向马修和玛丽拉讲述她的发现，把他们的耳朵都快吵聋（lóng）了。确切地说，马修对此是没有怨言的，他脸上始终带着愉快的微笑，静静地倾听安妮的叙述；玛丽拉也不制止这种“唧唧喳喳”，直到发现自己太感兴趣了为止。每逢这种情况，她总是立刻下道简短的命令，叫安妮住嘴，而安妮也就戛然而止。

雷切尔太太到的时候，安妮正在外面的果园里，兴高采烈地徜徉（g）1在草丛中，那一片片小草郁郁葱葱，在微微发红的夕阳中，轻轻抖动着。于是，这位好心的太太就有了个绝好的机会来详尽描述自己患病的经过。她显然是在津津乐道地描绘着每一丝疼痛和每一次脉搏，结果令玛丽拉觉得，她即使患了流行性感冒，也一定要从中得到补偿。等到所有的细节都说完了，雷切尔太太这才说出了这次来访的真正原因。

“我不断听到关于你和马修的一些令人吃惊的事情。”

“我想你不会比我自己更感到吃惊的，”玛丽拉说，“到现在我还没缓过劲儿呢。”

“出了这样的差错，真是太糟糕了。”雷切尔太太满怀同情地说，“难道不可以把她打发回去吗？”

“我想这不是不可以，但我们决定不那么做。马修喜欢上她了，而且，不瞒你说，我自己也喜欢她——尽管我承认她有她的缺点。有她在，这个家好像变了个样。她真是个聪明活泼的小东西。”

玛丽拉原本不想说这么多，但她从雷切尔太太的表情中看出她是不赞成的。

“你给自己压了一副重担，”那位太太一脸严肃，“尤其是你还对抚养孩子毫无经验。我想你对她本人以及她的真正性情都不大了解，因此也就料想不到那样一个孩子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我敢说我并不是想让你泄气，玛丽拉。”

“我并没感到灰心丧气。”玛丽拉冷冷地答道，“如果什么事我打定了主意，我就决不会动摇。你很想见见安妮吧，我去叫她进来。”

不一会儿，安妮便跑了进来。她的脸上闪耀着漫游果园的喜悦。不过，一跨进门槛她就突然止住了脚步，因为她意外发现面前有个陌生人，这让她局促不安。她穿着那件从孤儿院穿出来的又紧又短的绒布裙子，下面露出的两条长长细腿似乎很不雅观，这无疑使她看上去怪模怪样的。她的雀斑这一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更突出；风把她那没戴帽子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极为耀眼，她的头发从没像这般红过。

“我得说，他们选你的时候并没有考虑你的长相，这是毫无疑问的了。”雷切尔·林德太太加重语气说道。雷切尔太太属于那种讨人喜欢、很受欢迎的人，总是以无所畏惧、毫无偏袒地直抒己见而自豪。“玛丽拉，她又瘦又丑。过来，孩子，让我看看你。我的天，你见过谁有这么多雀斑吗？头发又红得跟胡萝卜似的！我说，过来，孩子。”

安妮是“过来”了，但并不完全像雷切尔太太期望的那样。她一个箭步就从厨房的一边蹿到另一边，站到雷切尔太太的面前，小脸气得通红，双唇颤抖着，她那纤细的身子从头到脚都在抖个不停。

“我恨你，”她哽咽着大声嚷嚷道，还用脚跺着地板，“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每一句仇恨的声明后面都跟着更响亮的跺脚声。“你怎么敢说我又瘦又丑？你怎么敢说我雀斑多、头发红？你是个粗暴无礼、毫无感情的女人！”

“安妮！”玛丽拉惊恐万状地喊道。

可是安妮依旧勇敢地面对着雷切尔太太。她高昂着头，两眼冒火，双拳紧握，满腔的激愤像一股气流从她的内心喷射出来。

“你怎敢用这样的话评论我？”安妮怒不可遏地重复道。“如果别人这样说你，你会觉得怎么样？如果别人说你又胖又蠢，可能连一点儿想象力都没有，你又会怎样想？如果我这么说伤害了你的感情，我才不在乎呢！我正希望伤害了你的感情。你把我的感情伤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严重，甚至都超过托马斯太太的酒鬼丈夫对我的伤害。这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永远！”

“咚！咚！”她跺（duò）着脚。

“见过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吗？”惊恐万状的雷切尔太太惊呼道。

“安妮，到你自己的屋子里去，待在那儿，直到我上去为止。”玛丽拉说道，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安妮号啕大哭着向厅里的门冲去。她用力把门砰地关上，震得外面走廊墙上的那些罐头盒子哗啦哗啦响个不停。然后，她像一股旋风似的穿过走廊，跑上楼梯。上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表明东山墙屋子的门也被同样用力关上了。

“噢，玛丽拉，我可不羡慕你抚养那个丫头。”雷切尔太太以无法形容的严肃语气说道。

玛丽拉开口想说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才好，或者责怪安妮。可实际上，她真正说出口的话令她自己当时以及事后想起都惊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