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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涉现场慢分析(第2页)

等众人到了堂中,便有一妇人不知从何处出来登堂相见。她眼睛通红,神色悲伤,先是朝二位村长点头,邓村长向她介绍了张公和范寺丞,并说明对方来意。妇人听闻赶紧上前对张、范二人深深万福道:“民妇李美姑见过二位大人。望大人为民妇作主,捉拿杀人凶手,还惨死夫君一个公道。”

李美姑说完就要下跪,被张公伸手一把扶住,同时道:“不必多礼,惩凶除恶乃大理寺分内之事。你只要配合本官,凶手定难逃法网。真相大白之日便是乃夫瞑目九泉之时。”

李美姑听了张公此话,心中顿时欣慰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她对张公道:“只要能助大人早日找到凶手,就是刀山火海,民妇亦无所惧。”

“好,那就有劳美姑把案发当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包括任何细节——哪怕那细节在你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李美姑点头,随即开始娓娓道来:“十月初五那天晚上,因为第二天要早起赶集,所以我睡得比往日要早些。丈夫是个制笔工匠,每月初六、二十六往城里送货。只因第二天要送的那批货尚未完工,所以丈夫当晚就在院里点灯赶工。到了亥时三刻的样子,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院里狗吠得厉害,起初想到丈夫还在院里,也没太在意,只道是院外有赶夜路的人经过罢了。正当我准备再睡,突地又听院里传来丈夫喊捉贼的声音。一听有贼,我赶紧穿衣起床,可等我穿戴好衣服出房门时丈夫却已经不在院里了,我以为他跟出门去捉贼去了,所以我想都没想就关门提灯跟了出去。结果出门往四邻家一问,都说没见到贼影,更没见到我丈夫。我当时又急又怕,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丈夫和贼人是从黑暗处逃走的,所以四邻没听到动静。后来实在找他不着,又不敢再独自回家睡,怕又有什么意外。幸得我们家与邻里一大姐家关系甚好,大姐留我在她家睡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又回家去找,依旧没见丈夫人影。因为担心出什么事,我就托村里熟识的村民帮忙在附近寻找,一直寻到午时,我回家准备做饭,结果却偶然在竹房的柜子里发现了丈夫的尸体。他蜷缩在柜子里,胸口上穿刺着一把如成人拇指般粗细的竹筒,后脑勺似还有被击打的痕迹,胸口流出的鲜血铺了一柜底子,柜子里的工具也都被染得通红。村里的老人见了丈夫那模样,都说是刚刚才被杀的。当时我见这般惨景已经支撑不住,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之后便立马赶去县衙报案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不知可否帮到大人。”

张公似有所思,片刻后,又问:“你听你丈夫喊捉贼时有没有在说别的什么话?”

“别的?”李美姑侧首边回想边答道,“应该没说别的了。反正我就听到丈夫喊‘抓贼了!抓贼了!’的声音,至于还有没有说别的我不知道,应该是没了,就算是有,那我一定是没听见,不然不会不记得的。”

“你从卧房出来在院子里都看到些什么?”张公继续问道。

“大人,您跟我来。”说着李美姑便领张公往院里走。范右堂及两位村长也随着跟了上去。

到了院里李美姑一见到倒在地上的架子,立马又补充道:“大人,我刚才还忘了说一点。那天晚上丈夫喊了捉贼后我还听到一个撞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架子倒地的声音。”

“这是个什么架子?”

“这是丈夫作业时用来晾笔杆的架子。”

“那看来是你丈夫忙着捉贼绊倒的了。”

“大人,”这时范右堂提出不同见解道,“下官倒以为绊倒笔架的不是卫该而是蟊贼。”

“理由?”张公问道。

范右堂解释道:“首先,卫该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的工具物件都摆放在哪里,所以他没理由会绊到它。相反,窃贼因为不甚清楚院中物件的陈设,所以极有可能绊倒笔架。再则,窃贼被人发现,心中自然急着逃脱,由于慌不择路的缘故,更是增大了其绊倒笔架的可能性。”

张公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本官也有个问题。那天晚上死者在院子里熬夜作业,院里有灯点着,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窃贼如何能不见?”

“这……”范右堂一时语塞,并未想到更好的解释。

这时李美姑接过话头道:“大人,兴许真如范大人所说,贼人是因为慌不择路才在匆忙逃跑中撞倒了笔架吧。”

张公没说话,而是蹲在笔架前观察起来,见地上散落有不少竹筒,便问:“昨晚这笔架上有晾有笔杆吗?”

李美姑点头。张公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削薄的木块,抬头问李美姑道:“这是做什么用的?看上去像是块楔子。”

李美姑道:“大人,这就是块楔子,因为这笔架有些不稳,所以就在底部卡了块木楔。”

李美姑说完就弯腰要去扶起笔架,却被张公制止:“先不要动它。”李“哦”了一声,随即住手。

“你一直没挪动过它吧?”张公又问,似是要确定某件事情。

“没有。”李美姑肯定道。

这时张公用手掂了掂架体,随后起身,并举着楔子对大伙儿道:“大家看这块楔子,我捡楔子的地方离现在倒在地上的架子底部有三尺之远,而且刚才我抬了一下架子,还是有些分量。就算能被绊倒或撞倒,也不可能使其底部摔出那么远。另外,木架是呈往里倒的状态,由此不难推出,笔架是窃贼在往外逃跑时,为阻止卫该抓到自己,猛力推向对方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木架上的所有疑点。但如此一来,又有一连串的疑点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既然院子里有人有灯,窃贼为何还要冒险偷窃?他又是从何处入内?冒这么大的险其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偷窃吗?”

“大人,”这时叶忠善说道,“这窃贼如何进来的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别的目的也不清楚,但美姑家里丢了银两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说不定卫笔匠就是因窃贼怕他抓到自己报官所以先下手为强将他杀害的。”

张公转向李美姑:“都丢了什么东西?”

李美姑道:“我婆婆生前积攒的五两银子。”

“为了五两银子就杀人,此贼还真够丧心病狂的。”叶忠善听只有五两银子,深为死者不值,遂忍不住在旁嘀咕了一句。

李美姑听叶忠善这么一说,反倒想起一件事来,便对张公道:“大人,有件事忘告诉你了。丈夫被害后,马瞻马大哥在公堂上透露说丈夫前一天曾与一个叫韩启廉的发生过激烈争吵,差点还动起手来。会不会是他想不过连夜找来报复,故意装成是入室盗贼杀害了我丈夫?”

“马瞻又是谁?”张公故意撇开对方问题,反问道。

“马大哥是丈夫生前最要好的朋友,”李美姑回道,“他开了家叫师什么的墨坊,和丈夫有几个共同的老主顾,因时常见面,久而久之交情便好起来了。”

“马瞻兴许也是心急,”邓庄因见李美姑说到韩启廉身上,自然忍不住要说上两句,“那韩启廉是我们村的新科进士,岂能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去杀人自断前程?况且如果真是他要杀人,又为何一开始不动手偷袭,非要先去偷银子,结果引起死者注意,落个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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