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有两头,不能尽表。只说这张公驰马独自去了同心街,到了胭脂店,揭了封条进入店中。先在外间四下寻了一番,还仔细检查了地板,无甚收获后便开了屏风进到里间查看。
进了里间,张公依然先点亮烛台。环顾了屋子一圈后,又走到屏风前,仔细打量着上面已经凝结并泛黑的血迹。虽然血迹看上去并无异样,但张公依旧不解。而最令他感到困惑的莫过于尸体的消失了。
黄老太是午时许到的胭脂店,发现有人惨死后便慌忙出了店。随着她疯癫似的叫嚷周围的人立马围了上来,几乎将店门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凶手移尸的空当。
思及于此,张公决定再细致地查一查血迹。他回身在地上寻觅了一番,找到一女子专门用来置放梳篦的香奁。奁盒的盖子是抽拉式的薄木片。他将盖片抽出,伛偻着身躯开始刮起屏风上的血迹来。
虽则血迹凝固,但稍一使力,那血也如赭色的泥污一般顺着奁盖的推动而剐蹭到盖沿上。而就在张公刮至血滩左侧位置时,却开始吃力起来。照理说血迹凝结得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刮落,此时异常的吃力甚至丝毫不能将其刮动使张公更加疑惑起来,同时也为发现这一反常之处而心喜。紧接着他又换了一处,发现从血滩流下的几条血痕中,也有两处不易将血迹刮落的地方。
就在张公冥想之际,店外大街上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等到胭脂店的大门被揎开,张公才猛地回过神来,立马起身准备出去看个究竟。
张公刚推开屏风,便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郑流和南运生。
见郑流气色郁郁,张公便猜度道:“这么快完事,看你这一脸怅意,想必是空走了一遭罢?”
郑流“咳”了一声,道:“大人算是说对了。那杨恢中秋那天,和母亲在家款待县里的媒婆呢,一天没出去,秦见臣的死根本没他什么事。我们去的时候正巧那媒婆又来游说,替他做了个现成的证人。我们得了这实情,便知是白走了一遭。因为他家离同心街很近,所以我们便第一时间赶来禀告大人。”
张公听罢,嘴角一扬,蔼然道:“原来如此。其实你也不必心急,查案是个细致活,哪有丝毫不出错的。判断失误说明我们线索不足,再重新来过便可,切不可因急功近利而将错就错。”
郑流听罢,唯唯称是,虚心以受。随后张公又似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也不知现在瞿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南运生往前紧挨一步,接过话答道:“应该快了,只是邱焱燊家离此地较远,恐怕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先不说这个了,”张公让到一旁,使二人进到里间,“你们看看这血迹,好生蹊跷。”
郑、南二人随着张公指示往屏风走去,两人看过血迹后,郑流先问道:“大人,是有人进来破坏过血迹?”
张公见他误会,便解释道:“没人破坏——当然,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那血斑是我刚才刮落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这血有问题?”郑流又问。
“嗯,没错……”说着张公便把刚才自己遇到的蹊跷说了一遍。
郑流听了,亦百思不得其解,南运生更是不知就里,只是向四外里东瞅瞅西瞧瞧,无话可说。
郑流一时想不出缘由,便往地上扫视了一番,最后眼睛一亮,如发现秘密宝藏般,捡起脚边一盒脂膏状的东西对张公道:“大人你看。这是女子抹妆用的香膏,内有蜂蜜及动物油脂等粘性成分。若凶手行凶时不小心将这些膏脂弄到屏风上,血流于其上,待血凝后自然难以刮落。”
张公用食指抹了一些,以拇指捻了捻,果然粘性十足,便略感惋惜道:“若真如你说的那样,那我这趟也算是白跑了。”
郑流亦觉遗憾,便问:“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又去哪儿?”
张公思索片刻,问南运生道:“对了,上次你不问过程有序家的地址吗?也是在西郊吗?”
“是的大人。”南运生答道。
郑流道:“西郊?不就是和发现秦见臣尸体的方向一样吗?!”
张公继续对南运生说道:“走,带我们去一趟。”
“欸,好的。”南运生应承道。随后三人出门径往程家赶去。
约莫半炷香时间。张公等三人到了西郊,郑流负责系马。南运生上前扣门,扣了几响也不见人开门。
南运生回头看着张公,正欲请示时却见徐贞兰从院旁的小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马桶。此时郑流也系好马走过来。
徐贞兰见了张公三人,忙把马桶倚在墙边,上前万福道:“大人来此是找我夫妻二人问话的吧?门开着何不进去坐坐?”
郑流听说,上前略微使劲,果真推开了门。张公对徐道:“本官正想着进门打问,正巧遇上你回来,也免做了不速之客了。”
“呵呵,”徐贞兰莞尔一笑,“大人可真客气。拙夫在家呢,可能照顾母亲翻身呢,母亲那屋子在最里角,可能一时没听见敲门声。我这也是刚从河边刷完母亲的马桶回来。”说着徐贞兰便朝门口走去,招呼着张公等人进门。
进了院,张公也没心思打量程家院子何样,和郑、南二人径直到了客堂。那徐贞兰也不急着备茶,只让张公等人客堂坐候,自己去叫丈夫来见。
谁料去了多时,不见动静,张公正当纳罕想亲自去问个究竟时忽听一声尖叫传来。
张公郑流以及南运生几乎同时起身,三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便往堂外快步走去。
三人边喊边找,最后在一间开着房门的卧室里找到了徐贞兰。
徐贞兰站在卧房里,面目呆滞,怔怔地盯着床看。张公以为是见了老鼠或蛇被吓的。便上前要安慰她几句,不料还没开口,她便大哭起来,手一直指着床底。
南运生走到床边欲探个究竟,遂扶着床沿往底下一瞧。突然,也是一声惊吓,南运生立马倒退了好几步。
张公忙问他怎么啦,南亦指着床底,一字一顿道:“他——死——了。”
此时郑流见南运生这般反应,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便也往床底下瞧去。谁知脑袋刚一探下去,也突然露出一副惊骇神色——在那床底下,程有序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正圆鼓鼓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