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去一趟知府大人的书房,我有事情要问你。”张公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后者连声应承着紧随其后跟上。
在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张梦鲤沿着三面靠墙的樟木书架走了一圈。目光在众多典籍中扫视,嘴里却吩咐跟进来的吕鹤年关上房门。
等吕鹤年关上门回过头来时,张梦鲤随手拉过一张红漆木椅示意对方落座。
吕鹤年谢过后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尽管是初冬季节,可面对威严的上司依旧让他一阵阵冷汗直冒,使他不得不频繁抬袖擦拭额头细密的汗珠。
张梦鲤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许浑的《丁卯集》,然后在吕鹤年对面的书案旁坐了下来。他似是无意地翻着书籍,偶尔瞥一眼吕鹤年,如此反复好几回后方出言道:“吕大人不要紧张——”一听此言,吕又忍不住抹了抹额头,只听张公继续道,“我把你单独叫过来并没有怀疑你什么的意思。只是本府初来乍到,有太多事不了解,还得仰仗吕大人多多配合协助。”
吕鹤年听罢,不由自主地抚了抚胸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大人误会,下官没有紧张。只是穿得太厚,而这书房又过于燥热,所以有些出汗。”说着还不忘拉低官袍领口,露出里面的一件绸布褂子。
张梦鲤只是笑笑,便撇开这题外话道:“最近姚大人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或者说有受到某人或某事的威胁吗?”问话时他手里依旧在翻弄着那本书。
“回大人,”吕鹤年拱手回道,“我和姚大人不过是公事上的交集,至于——”
“我问的就是公事上的!”吕鹤年话还未完,张梦鲤突然一把关掉书,语气生冷地打断道,“我希望吕大人不要兜圈子,多多配合,别让张某为难。”
吕鹤年被张梦鲤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沉默半晌后才磕磕巴巴地坦诚道:“大……大人息怒。姚知府确……确实有异常之处。”
“哦,具体呢?”张梦鲤追问道,同时再次拿起书来翻看着。
“我想想,”吕鹤年边回忆边道,“应该是收到这封神秘来信的第二天。那天下官去找知府大人商量事情,走到书房门前正巧听到大人在房里和谁说着什么。当时我因为好奇,就贴耳听了一下,好像是和一男子在商量什么。大人还不住地叹息,说着一些类似‘完蛋了’、‘死到临头’等一些丧气话。和他聊天的男子还在一旁劝慰,并说什么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当时一听大人似乎不方便讨论公务,我便悄悄退去了。”
“也就是说你只听见两个人的声音,至于另外一个男子长什么样你并不知道?”张梦鲤又问。
“是的大人,”吕鹤年点头道,“不过如果再听到这人的声音我能想起来。”
“那还好。”张梦鲤松了口气,“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人,您认为这件事和神秘来信有关?”
“目下只能这么认为了,”张梦鲤回道,随即又问,“姚知府派你去京城送信是什么时候?还有,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亲自去?”
“回大人,知府大人把这封信看得顶重要。一再吩咐我不要在外面宣扬此事。之所以让下官亲自进京传信也是为了保密考虑。那日在殿堂上听众朝臣谈论此事,似乎这‘狱鼎门’由来已久,并非初生事物。只因下官乃今年六月才从远地调任而来,并不知晓其中因由。究竟是非如何一切全凭大人定夺。”
“这件事衙门里有多少人知道?”张梦鲤又问道。
“实在抱歉,”吕鹤年略显尴尬道,“这件事本就是一直保密的,所以也无从调查此事。不过下官以为,要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也非难事,逐一排问即可。”
“这样吕大人,眼下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办。”
“大人尽管吩咐。”
“第一、查出知道狱鼎门这件事的府衙中人,然后我们再试图从中突破。关于这点我建议先从在衙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人查起,既然狱鼎门事件由来已久那他们肯定比新来者知道得更多。”
“大人所言极是。”吕鹤年连连恭维答应道。
“第二、在衙役中擢选两到三名精干之士,以协助本官。关于这点可以尽量在捕快中择选,能文会武更好。然后还有最后一点,要把开封府辖内所有公差人员的身份消息登录于簿。这件事你可以交给高书吏去办。记住,是所有公差人员,除了主要的公务人员外那些散职杂役也要计算在内。无论是门子、禁卒、仵作还是斗级、轿夫、锣鼓手都要一一排查。对了,像公门中容易被忽略的灯夫、更夫、伙夫、马夫和铺兵等零星差役也不要漏查。”
“是大人,”听完吩咐后吕鹤年毕恭毕敬地拱手回道,“下官已一一谨记在心,一定照办。”
“你要记住,”张梦鲤提醒道,“此事事关重大,目前情形下,暂时对外保密,不得宣扬。另外,此事事关人命,本府刚才交代的事要尽快办妥。三天后我要查看身份材料。”
“是大人,一定准时奉呈。”
吕鹤年此话一落,书房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同时传进来的还有高翰如的声音:“大人在吗?尸体已送往义庄,不知还有别的什么吩咐吗?”
张梦鲤把手中的书翻开摊放在书案上,边起身边道:“走吧,该准备投入战斗了。”说着便负手自顾自地向房门走去。
吕鹤年跟着正准备出去,一时出于好奇,便回过头瞥了一眼摊放在案上的《丁卯集》,只见上面正翻到《咸阳城东楼》一诗。而诗中最广为传颂的莫过于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张梦鲤翻到此页而止,其用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