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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废旧俞宅现转机(第2页)

出了茶棚,又往前行了一二里地,果见有一岔口。张公见路旁是一片菜圃,一菜农正在垄间弯腰除草。便和许定上前,谦恭询问道:“大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行吗?”

菜农见有人招呼,便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又取下斗笠,一边扇风一边道:“嘿!你们问我还真找对人了,老汉我别的本事没有,大字也不识几个。唯独这种菜和识人准的厉害。只要是从我眼皮子底下亮过相的人,我都记得死着呢。”

听菜农这般自信,张梦鲤心下大喜,急忙又把之前问卖茶老翁的问题又道了一遍。

菜农压根儿想都没想,便回道:“你们找那个疯老头子啊!我倒是知道他在哪儿,但我不想招惹他。你们想让我说也可以,但前提是不能说是我说的。”

“这个一定,你尽管放心。”张梦鲤承诺道。

许定见对方有所顾虑,怕他不肯尽力相告,便从茄袋掏出两小块碎银,道:“只要老伯如实相告,最好是能给我们带个路。事成后,这四钱碎银就是您的了。”

菜农丝毫不以为然,道:“你们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也不要你们的钱。不过,要说给你们带路那可就恕难从命了。我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我可不想得罪那老头。说实话,在这一带,也没有谁想去招惹那样一个举止怪异的老头。”

许定还想再争辩,被张公拦了下来,抢先同意道:“行大伯,我们不为难你。您就告诉我们那老头住哪儿就成。”

菜农从菜圃中走到道路上来,两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只见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道:“你们看到那山坳了吧,那里有三条支路。你们只管选其中最为险厄的一条小道走,走不出多远你们就能看到一座落破的废宅,那老头就住在里面。那一片方圆百丈内都只有他一家,不过倒不是因为那地方人烟稀少,只是没人愿意与那怪人为邻而已,都陆续搬走了。我可给二位提个醒,去了可得小心点,指不定他会对你们干出什么事来呢。”

许定见菜农说得玄乎其玄,质疑道:“老伯说得这么夸张,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哈哈……”菜农咧嘴笑起来,“这就怕啦?玄乎?还有更玄乎的事没告诉你们呢!”

“是吗?”张梦鲤一听还有更玄乎的事,立马来了兴趣,遂追问道,“还有什么怪事还望大伯不吝透露一二?”

“好吧,那我就跟你们透露透露。”菜农开始讲道,“那老头所住的那座废宅啊早在嘉靖年间本是一个大老爷的私宅。这大老爷叫俞辅勤,本是个外县人氏。只因经商发了财,便跑到此地寻着并买下了那方地基,修了座大宅是人人羡慕,个个叫好。只因这俞老爷还算德善,也没人眼红觊觎。只可惜啊他那地基不知是犯了什么风水,连连倒运,家里人意外不断。先是太老爷出门摔断了腿,后来大太太连孕三子而胎死腹中。好不容易招了个小妾还卷着钱财跑路了。这俞老爷呢又舍不得这大宅,不听别人劝他换地定居的好话。后来听闻有一道士路过给他传了几句谶语,都觉灵验无比。当下便决定投身修道,家里供着老子塑像,并开坛设醮,写箓描符,好个痴迷。只可惜这番辛苦下来,不仅不见转好,反而病的愈病,霉的更霉。然而这俞老爷根本不死心,纵家人邻里千般劝,万般拦,只是不听,每劝一回都惹一回骂。邻里朋友们去劝时反被误会是要图他什么,渐渐地便无人愿与这俞老爷来往了。再后来家业倾覆,家中有人染疾,又不许用药,只管一味地做法。使得亲眷们病死的病死,逃离的逃离,俞家再也不复往日辉煌了。加上俞老爷一直无后——不知是命中没有传宗之福还是真因风水不好,总之到嘉靖末年时便无人见着这俞老爷了。有人说他终于感动天尊羽化成仙了,也有人说他早就修道走火入魔或饿死、或病死了。总之只留下一空宅,荒草萋萋,谁也不敢去住。纵是现在被那怪老头占去也没人说什么。”

许定听了,立马提出疑惑道:“听你方才所言这俞老爷也算行善积德的人,这误入歧途如此之深难道官府也不出面管管吗?”

“管?怎么管!”菜农亦立马回道,“这官府有着忙不完的事儿呢,谁有空来管你?再者说了,他这属于家事,连自己太太都管不了谁还能管?”

许定听了,“哦”了一声,觉得说的有理。张梦鲤也道:“大伯说的没错,嘉靖年间,连如此贤明的圣上都被歪门邪道所蛊惑,更何况一介凡夫。”

“反正我话就说到这儿,”菜农又道,“邪不邪乎是它的事儿,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与老汉何干!”说着回头看了眼杂草丛生的菜圃,告辞道,“行了,我可不陪你们了,地里还不少活呢。”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过菜农后,张梦鲤望着前方山坳对许定道:“我们也走吧。俗话说得好——‘宁信人间善不全,莫疑世上恶多端。’凡事小心点没什么不好。”许定闻之有理,便不再多言。

行至山坳,果见有三条岔路。二人听菜农所说,择了其中最是狭隘难走的那条。往前走不多久,转过一道急弯。地势豁然开朗起来,在开阔地带果真有一座老宅。虽说看上去斑驳陈旧,蛛丝满挂,但从那巨大的雕漆门楣上也不难想象出它曾经的辉煌。门匾上“俞宅”二字亦是磅礴大气,豪放不羁。

见此情景,许定不禁感慨道:“都常闻门匾上写李府张府,头一回见书‘宅’而不书‘府’的,也是怪哉。”

“这有何奇怪的,”张梦鲤不以为然道,“想是因为这主人翁姓俞的缘故吧。若是写个‘俞府’,若让人念走调念成了‘迂腐’岂不晦气?”

“那倒也是,”许定笑道,“只是不知这俞辅勤何方神圣,竟有这般富贵。”

张梦鲤指了指大门道:“这宅第门楣大气,两侧抱鼓石选材考究,且雕刻有精致的花鸟图案。而门前还有三级台阶……这些都是象征官家身份的东西。我想这俞辅勤祖上也曾是个官宦世家吧。否则不敢如此建造私宅。”

“原来如此,”许定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后又问,“我们是直接进去还是……”

张梦鲤看着紧闭的大门,稍一思量,便下了决定,对许定招了招手道:“走,今天咱俩就做一回穿窬之徒。”说着便率先朝后院走去,许定也忙答应着跟了上去。

越过围墙,两人又穿过院中小径,藏身到了一别室里。只见这别室虽然同整座宅邸一样遭受了十多年无人修葺养护的岁月,但内中陈设却依旧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别室中间有一道屏风将整个室内空间一分为二,屏风上描有三清四帝画像。

张梦鲤心下有疑,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遂上前推开画像。结果不出所料——屏风所挡着的是一尊老子塑像。整具塑像看上去锃光瓦亮,纤尘不染。而在像前置有香炉,炉中正香烟冉冉。在香案下还放有一蒲团,蒲团中间有一凹陷处已呈磨损之状。一看就知道有人经常来拜。

许定见此情形,也惊诧不已,道:“难不成这个怪人也信道?”

“没这么简单,”张梦鲤一边招呼着许定退出屏风一边回道,“这件事恐怕另有说法。我们快离开这里,说不定他马上会过来。”

就在二人准备夺门而出时,门“嘭”的一声开了。门外正站着那老头,在他肩头上还扛着一个人,从穿着上来看,正是昨天下午失踪的张全。

老头不紧不慢地把张全扛进屋并靠在墙边。许定正要往上冲准备救人时老头说话了:“我等你们好久了。如果你们想杀了我救他也行,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一句,这伙计已经身中剧毒,而且这毒只有我能解。”

许定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张公,一时没了主意。张公走上前,把许定拉回来,自己上前一步,对老头道:“你想干嘛?你说你在等我们,想让我们做什么?”

老头依旧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他从旁拖了一根凳子坐在张全旁边,缓缓道:“张大人是聪明人,懂得谈条件的态度。不像这位兄弟,太过急躁。容易吃亏的。”说罢还不屑地瞪了许定一眼。

尽管许定怒火中烧,却又不能莽撞,只能干瞪着对方,警告道:“老头儿,你最好是放了我们的兄弟,否则对你不客气。”

“哎哟哟,”老头捋了捋胡须,故作一副害怕状,“我好怕啊!”随即又换了一副狡黠的面孔接着道,“不过你这态度可不是谈条件的态度。”说着转眼看向张梦鲤,“我还是和你谈吧。”

张梦鲤回头看了一眼许定,示意他不要再多话,然后又转过来看着老头,道:“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才肯放人。”

老头道:“我要你给我正一个名——不对,是修正你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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