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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烈火无情止荷丧(第2页)

“大人,发现线索了?”常丙琨见知府大人神色有异,上前问道。

“常知县,你看!”张梦鲤指着几案道,“这张放置灯台用的案子靠死者床榻如此之近,床榻已面目全非,但这张案子却只有在挨着床榻的一侧被烧成木炭,而靠墙一侧却仅仅只是被烟火熏黑了而已。还有,起火之时已近亥时,按理说应该点蜡掌灯才对,可这房中唯一的一个灯台却是空空如也。最后一点,青府用晚膳的时间基本上都是亥时以后,而普通的丫鬟仆人们更是得工作到主人们用餐完毕后方可用餐。而作为一个洗衣丫头为何会在连晚饭时间都未到的情况下就回房就寝呢?真是疑窦丛生啊!”说完长叹了一口气以示心中无奈。

“大人,”常丙琨揣测道,“会不会是方止荷身体不适才提前回房休息的,可能是睡觉前忘了灭烛,在睡梦中翻身时不小心打翻了蜡烛才导致——”

“荒谬!”张梦鲤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这灯台本身就是支撑和固定蜡烛所用,台中心插蜡烛的孔足有两寸之深,若是不小心打倒了蜡烛那么灯台也应该一起翻倒才是,第二,灯台下的几案上以及几案附近的地上都没有发现蜡油残留的痕迹,所以你此番言论可谓是无稽之谈。”

常丙琨连连点头赞成,赔罪道:“大人所言甚是,下官所虑实在欠佳,下次一定考虑周全再做理论。”

张梦鲤不再说话,而是盯着床榻正上方被烧出一个大窟窿的低矮房顶发愣。常丙琨自知对方在费心思索,不敢贸然打扰,只好在房中四处巡视,冀图发现新的线索以补方才谬论之过。

就在张梦鲤回过神来时,常丙琨拿着半截已经变形的蜡烛走了过来,道:“大人,这是在靠进房门的地方发现的。”

张梦鲤眸子一亮,对这半截已经变形成扁平状的半截蜡烛产生了兴趣。

“你发现没有,”张梦鲤隔着一张手绢拿起那半截蜡烛,边端详边对常丙琨道,“这支蜡烛和平常的蜡烛不同。”

常丙琨找到蜡烛时就仔细察看了一番,听张梦鲤口出此言,随即又盯着蜡烛思索了好一阵子,最后略带惭愧道:“恕下官眼拙,除了看出它曾被高温软化变形外实在是看不出别的什么。”

“你仔细看,”张梦鲤指着烛身上的两道条状印痕道,“这支蜡烛的形状是被人用手指捏成的,蜡烛烫软后轻轻一捏就会随着用力的方向发生形变。这蜡烛很有可能是死者扔下的,她想借这半截蜡烛告诉我们她真正的死因。”

“大人,”常丙琨道,“你是在怀疑方止荷死于谋杀而非自杀或意外吗?可这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不可能有人能从室外向密闭的室内投火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梦鲤承认道。说着便返回到门前。

“对了,你过来。”他捡起被砍断的半截门闩对常丙琨道,“如果这是一起谋杀的话凶手会不会用某种方式在外面锁上门闩呢?”

“从外面锁?”常丙琨似懂非懂地反问,似乎对张梦鲤的这种想法很是吃惊。

“比如用细线将闩木牵引到闩扣中。”张梦鲤深度解释道,“首先在闩木上栓一根很长的线,然后把线的另一头穿过闩扣,再把线头拉出门外,这时候只要将门关上,通过门缝拉动丝线便能将闩木牵引到闩扣中锁住,最后拉下整根线,这样就能制造出自杀或意外死亡的现场了。”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如何取下拴在门内闩木上的线结呢?即便在门外用力拉线有可能使线结从闩木上脱落下来,但也不排除拉断线后在闩木上留下线结的可能……”说着常丙琨走到窗牖前,指着系在窗棂上的一段棉线继续道,“……就像这个线结一样。如果是这样不仅会立马暴露出凶手想要刻意制造成自杀现场的真实意图,更会让我们立马认定死者绝非死于自焚或意外失火,我想但凡有点头脑的凶手都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张梦鲤凝视着拴在窗棂上那段棉线结语气深沉道。

“还有一点下官亦和大人存在歧见,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梦鲤一拂庞袖,道:“但说无妨。”

“是,大人。”得到上司许可,常丙琨开始侃侃而谈道,“方止荷被焚大人认为是他杀。那么,暂且假设凶手是使用方才大人推测的那种方法将现场伪造成自杀情形的,但他是如何顺利完成这一切的?人的承受能力不可能大到被火活活烧死的程度还不挣扎叫喊——而事实是在贾朔发现着火时一直没有人听到呼救声。如果说死者是被凶手先用迷药迷晕后再实施的火焚那么他又为何不直接置她于死地,何必大费周折的去制造出容易使自己露出马脚的火灾呢?当然,他也可以把方止荷谋害后再进行焚尸,但这样做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还有最后一点,也是下官认为最不容忽视的一点:此前被害的两个人都被凶手留下了一封血书,且死的人都是青家的嫡传人氏——这说明凶手杀人的动机显然是要青家的家族灭亡——但方止荷既非青姓人,亦没有被凶手留下任何血书,这些都足以证明方止荷之死只是一个巧合的意外,也许是方止荷喝醉了酒不小心打倒了火烛因此导致了火灾,也有可能是方止荷本身就是这一系列谋杀案的凶手,在杀完青姓后人后以自杀来终结这一切。”

“关于你提出的此案疑窦本府定会细加斟酌,待有证据后再详加披露。”突然,张梦鲤对窗棂上那段自己凝视了很久的棉线产生了兴趣,顿时嘴角露出狡黠的一笑,道,“看来你的说法站不住脚啊!快,把这截蜡烛收起来,我们去看看陈鹤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常丙琨被自己上级阴晴不定的情绪弄的云里雾里,还没等反应过来问个究竟对方已经踏出了房门。常丙琨似乎已经习惯了张梦鲤这样没头没尾的作风,摇头苦笑一声后跟了出去。

张常二人刚一跨出房门,江海凤便哭啼着跪倒在张梦鲤面前:“大人,一定要为我的止荷姐伸冤做主啊!”

宋翠屏本想阻止自己的丫鬟,却没能拦住此时正悲痛欲绝的江海凤,只得向两位官差大人赔礼道:“二位官爷,实在不好意思,这方止荷和我家丫鬟情同姊妹,如今闻此噩耗,有些失态。”

张梦鲤摆摆手表示理解,并躬身将跪地抽泣的江海凤扶起,口中安慰道:“人逝如斯,姑娘还请节哀。”

亥时。此时,本该静若寒秋的青府此时正杂言澎湃,人人自危。大堂中,所有人像上次青詝成被害后一样被陈鹤和李瑞召集到了一起——与其说召集倒不如严厉的传唤来得妥帖——不知是因为夜里寒冷还是气氛太阴沉,一个个都手脚发颤,犹如抖筛,嘴里还没头没尾地嘀咕着琐碎之语,听不清是埋怨还是在揣测着什么。

张梦鲤和常丙琨相继迈入大堂大门,陈鹤唤来两名衙丁守住了大堂门口,然后又将大门掩上。

“休得吵闹!”陈鹤的一声大喝后堂内众仆役包括夫人管家在内皆噤若寒蝉。

张梦鲤在大堂上方正襟危坐,旁边常丙琨侍坐,俨然把青府大堂当成了开封府衙。

“为节约时间,我问,你们只管答便是了,闲言休道。”众人齐刷刷地点头。

“今日申时以后见过方止荷的往前一步。”张梦鲤发问道。

大堂中一时**,最后身材瘦小的贾朔站了出来,紧接着又有两个仆人站了出来。

“我和阿蓉也见过方止荷一面。”说话的是侧立一旁的杨畹卿,她和储蓉蓉一起往大堂中间迈了一步。

“你们一个个都说说,在见到方止荷时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要说异常我倒真没发现什么,”率先回答的是杨畹卿,“今天午饭后我突然感到有点头痛,便打算和阿蓉一起去东街魏大夫那儿捡药。出门时见到方止荷正端着木盆往正房走。我问她去哪儿,她说是刘管家让她去收取需要换洗的衣服。”说完储蓉蓉也附和着点点头。

“东街有药铺?”张梦鲤好奇道,“不是说只有裁缝铺和寿材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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