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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鹤之伴(第1页)

第七章鹤之伴

自从看见“田傻儿”,刘婉怡特意到田石波娃家做了家访,通过和他奶奶交谈,知道了田石波娃并不傻,他会编笆篓,会跳民族舞,还经常帮助他父亲管理蜜蜂。她决定在城里开完支教会议以后尽快让田石波娃上学。

就在刘婉怡去城里的时候,田石波娃疲劳不堪地抱着那只受伤的白鹤回了家。

最先看见田石波娃的是他老爸。

田石波娃抱着小白鹤出现在房屋前面地坝的时候,田发水一眼就看见了,便吼起来:“田石波娃,你真的是个傻儿,你怎么去抓白鹤呢?快给老子放了。”

他妈妈听见了,从厨房走出来,也看见了波娃抱着的白鹤。她急急忙忙走到波娃面前,弯下腰说:“快放了,大家都不会去抓白鹤,你怎么抓它呢?再不放它,你老爸下来要打你屁股。”

黎润兰说着伸手去抱白鹤。田石波娃身子转开,说:“伤。”

“田石波娃,快给老子把白鹤放了。”田发水已经站在阶檐下对着波娃横眉瞪眼了,“还要抱着是不是?老子打断你的手!”

“快放快放,不然你老爸来打你了。”黎润兰催促着波娃。田石波娃把小白鹤放在地上,用手指着小白鹤,看着他老爸,想说什么一时又说不出,显得很着急的样子。

小白鹤站在地上一小会儿,高高的脚杆撒开往前走,但受伤的翅膀疼痛得在身上挂不住而向下耷拉着,将身子拉了个偏,一走一个趔趄,没有走几步就歪倒在地坝上。田发水发现情况有点儿异常,走近地坝想看那只白鹤。可是小白鹤一看见田发水向它走去,“咯啊”一声叫,长长的颈子一伸缩,张开那只健康的翅膀帮助着脚上的力,一扑棱一扑棱奔跑到田石波娃的脚边倚靠着,“咯啊咯啊”地叫个不停。

“老田,你看,这个小白鹤还通人性呢。”黎润兰基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帮着波娃说话。

田发水走近看着,问田石波娃:“你是说,它受伤了?翅膀?”

“是。”田石波娃看着田发水的眼睛。

“我看看。”田发水伸手去抓白鹤。小白鹤“咯啊”一声扑棱到田石波娃的另一边试图躲起来。

“哈……有意思,这小家伙还认人,说明它通人性,是个灵性物儿,值得波娃救它。”田发水笑起来说,“儿子,你把它翅膀弄开我看看。”

田石波娃蹲下去,把小白鹤抱过来。小白鹤顺从地将翅膀摊开在田石波娃的手上。田发水把白鹤的翅膀内外都认真看了一下,判断说:“好大一个洞,撞穿了。我见过这种伤,就是那杂种闯子撞的!”

听得老爸如此说,田石波娃很佩服地对他老爸跷起大拇指。他心里想说一个“高”字,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口。

田发水很得意的样子,说:“那是,你老爸是啥人,闯子闯的我都看不出来?笑话!”

黎润兰很着急地问:“小白鹤受伤了怎么办?这大热天,要发炎的,放了也不得活,不放吧,家里又没有药。”

“这个难不倒我。耗儿七、萝卜七、车前草,清热杀菌,消炎生肌。白鹤溪坎子边有,我马上去扯点儿来。”田发水回屋拿上一只手电筒,直接往白鹤溪去了。

田石波娃紧张的情绪突然松下来,像大人一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叫了一声“妈”,就一屁股坐在地坝上。小白鹤看了他一眼,身子趔趄着更紧地偎在田石波娃的屁股边。黎润兰急忙问:“波娃,你怎么了?”

“饿。”

“哟,那是的那是的,妈都饿了,你哪有不饿的。”黎润兰赶紧抓着田石波娃的手扯起来,拉着他就往屋里走。田石波娃走了几步,突然挣脱妈妈的手,回身抱起小白鹤一起进了屋子。

奶奶坐在堂屋的四方桌边等候晚饭。她耳朵背,外面的吵闹她全然不知。见田石波娃抱了一只大鸟进屋,很惊奇,颠着小步过来俯下身子看了个仔细,然后笑微微地直起身来,搓着手说:“好,好!鹤至延年,我乖孙抱鹤进屋好,看来我要活个90岁!”

不久,田发水拿着一堆草药回来了。田石波娃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条不高的长板凳横在身前,两只手往板凳上一铺,下巴搁在上面看他老爸给白鹤疗伤。小白鹤瞅见田石波娃在身边,一点儿也没有挣扎,任凭田发水处置。田发水将扯来的药捣碎搁在一边,用较浓的盐水清洗了白鹤翅膀上的伤口,然后把药敷在翅膀两面的伤口上,波娃的妈妈找来干净的旧布条将药包缠在伤口上。伤口包扎好了,田石波娃担心小白鹤饿了,从笆篓里拿出两条小白鲹鱼伸到它的嘴边。小白鹤看了看,好像没有食欲,嘴壳子也没有张一下,头就偏到一边去。

波娃的睡房是厢房。他要睡觉了,不可能还抱着小白鹤睡觉吧?妈妈想了想,把田石波娃小时候睡的揺窝兜拿到田石波娃的床跟前,里面铺垫一些稻谷草,把白鹤抱起放进去。

什么是揺窝兜?揺窝兜其实就是通常所说的摇篮。田石波娃出生不久,他老爸在山上找藤条来编织的。上面就像一个深深的提篮模样,底部用小圆木作骨架,中间高两边低,用手在其中一边轻轻一摁,揺窝兜就左右摇晃起来,很好玩儿的。小白鹤睡进去,卧下身子,将颈子蜷进那一只没有受伤的翅膀里。波娃还没有睡着,趴在**,想象着小白鹤受伤了,一定很疼,睡不着的,我把它摇一摇,它就能尽快入睡,便伸手把揺窝兜的一边往下一摁,揺窝兜“哐当哐当”就摇起来。小白鹤吓了一大跳,簌一声站起,颈子伸到揺窝兜的外面,“咯啊咯啊”叫起来。

“鹤……”田石波娃赶忙安慰小白鹤。他本来还想说没事没事,可是喉咙那里伸缩了好几次,也说不出来,只好伸手抚摸小白鹤的颈子和它身上的羽毛,小白鹤安静了,又卧下去,颈子重新蜷进翅膀里。

“波娃养一只鸟也好。”田发水坐在床头,也不知道黎润兰已经睡着了,一边抽叶子烟,一边说,“一个傻儿,一个傻鸟,都不会说话,算他们有缘分,做个伴也好,时间混得快。”

天还没开亮口,田石波娃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他用一只筛子盖在揺窝兜上面,以免小白鹤跳出来,然后提着箢篼[1]走出门去。下弦月还挂在西边的山梁上,小路朦朦胧胧地让田石波娃走得很稳当,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白鹤溪。

田石波娃把裤脚挽到膝盖上面,将箢篼往水草丛里一戳,两只细腿在水草里呼噜呼噜地搅动一番,然后端起箢篼。呀,箢篼里立即有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

田石波娃把小鱼小虾端回家,箢篼放到地坝里。然后进屋把小白鹤抱出来。小白鹤站在地上,伸长了脖子看着箢篼里的小鱼小虾不转眼。大概还有点儿认生的缘故,它看了田石波娃一眼,却不敢伸出喙去啄食。田石波娃心里笑了笑,从箢篼里拿起一尾小鱼伸到小白鹤的嘴边。小白鹤长喙一伸,迅捷地将鱼儿夹到嘴里,颈子向上扬了扬,鱼儿就不见了。田石波娃把箢篼推到小白鹤面前。小白鹤急迫而快乐地享用着。

[1]箢篼:用竹篾编成,透水的,可以撮,可以装东西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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