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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二堂课(第2页)

田石波娃怀着轻松、忐忑而沉重的心情走着。轻松,是因为行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闭着眼也不会走错,还可以回家照看小白鹤了;忐忑而沉重,跟在老师的后面,亦步亦趋,谨小慎微,是不知道老师会到家里做什么,表扬、告状、还是……

村里人说,小孩子走路像倒钩刺,一路总是手不停脚不住的,不是抓草草就是扯树叶。这不,走着走着,田石波娃就忘了那份忐忑与沉重,脚下刚踢开一颗石子儿,顺手就抓了一枝弯弯的藤蔓。藤蔓从上面的崖坎上长长地牵下来,田石波娃扯着走了好远好远,然后突然一放,藤蔓迅速地弹回去,拖拉在树叶上,唰唰唰地响了好一阵。声音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她回头扫了一眼,原本是可以笑一下的,但是她笑不出来。

走着走着,在断树边,顺手又捡拾到一根橡木棒,田石波娃心里很高兴,因为那根手臂多长的橡树木棒像老爸的大竹烟杆,一头大一头小,沉甸甸的拿着很适手。哼,要是有一头野狗狂叫着跳出来想咬我们老师,看我不把它揍扁!

可惜,这路上没有野狗,就是村里村外田石波娃也没有看见过。

小路弯弯拐拐地伸进杉木塬。杉木塬里的杉树高大茂密,路旁一蓬蓬的茅草也非常茂密。

走进杉木塬,一阵凉气袭来,师生俩都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热气,清清爽爽继续走路。

鸟儿在林间叽叽喳喳地高唱,落叶在脚下窸窸窣窣地轻响。“哎呀!”刘老师在前面突然一声惊叫,脚杆不知道为什么倏自一软,身子瞬间倾倒在小路靠山一边。田石波娃寻声看去,一条小碗粗细的青竹鞭蛇正昂起头颅盯着刘老师。

田石波娃心中一急,说时迟那时快,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一个箭步跃过去,身子腾在空中的时候一声大喊:“蛇!”

声落棒下,橡木棒子刚好砸在青竹鞭蛇的七寸上。青蛇仍然扭动的身子蜷曲着往木棒上缠绕,田石波娃用木棒死死地摁着蛇头不放手。渐渐地,青蛇无力了,绵软了,从木棒上垮下来,瘫成好大一圈。

田石波娃取开木棒,砸蛇的一头在茅草上簌簌簌地擦拭干净,然后回头来看老师。

刘婉怡惊吓过度,面色苍白,眼目无光。看见田石波娃走过来,细着声音问:“蛇,蛇呢?”

田石波娃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回头用木棒指了指青蛇。刘婉怡睁大眼睛看了一阵,确信青蛇不会再动弹了,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可是脚杆不听话,还在颤抖。田石波娃过去扶着老师,让老师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刘婉怡心情平静了,腿也感觉不抖了,试着在原地走了走,“没有问题了,不怕了。”

刘婉怡说完“不怕了”,心里都好笑了自己一回。怕蛇的是谁?真正不怕蛇的是谁?田石波娃还是一个小孩啊,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渐渐回想起来,刘老师依稀记得那一声“蛇”的大叫。

谁?是田石波娃喊叫出来的吗?不太可能,这两天都没有听见他出声啊,那么紧张的时候,看见了蛇他还能叫出来?

“田石波娃,刚才是你大叫的一声‘蛇’吗?”刘老师试探着问,尽管不太相信,但是她想弄清楚。

田石波娃看着刘老师,点了点头。刘婉怡一下子抓住田石波娃的两只手,急切地再问:“是你,真的是你大喊的一声‘蛇’吗?”

见田石波娃肯定地再点了点头,刘婉怡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出杉木塬,“来,你跟我来。”

刘婉怡找到一小块平整的沙地,拿起一根小树枝,问:“你会写‘蛇’字吗?”

田石波娃摇摇头。

“来,波娃,我教你写。”刘婉怡在沙地上写了一个蛇字,把树枝交到田石波娃的右手上,她把着他的手,准备教他依葫芦画瓢。可是田石波娃用左手推开刘婉怡的手,独立地拿起树枝,毫不犹豫地写了一个完整的“蛇”字。

“哟,真好。你能背着写下来吗?”刘婉怡把字的笔痕全部抹掉,说,“我念,你来写——蛇。”

田石波娃看着沙地,略微停顿了一会儿,树枝点地,很快又写出来了。

“呀,你是不是读过就能写出来哟?!”刘婉怡急切地说道。她又指了指身旁的一棵树,说,“树,你说来听听。”

田石波娃仰了仰头,喉咙那里动了几下,想说,但一时说不出来,就摇了摇头。

刘婉怡思忖了一下,指着走过的那条比较平坦的路说:“让你跑到那个山坳,再回头跑过来,做得到吗?”田石波娃点点头。

“好,我发令:跑!”

田石波娃飞快地跑出去,好大一阵才跑到前面的山坳,又飞快地跑回来。刘婉怡看见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喉咙那里一上一下地活动得厉害,立即说:“快,大大地叫一声,跑!”

“跑!”田石波娃嘴巴一张,突然叫出来。

“好,好!”刘老师连说几个好,又拿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一个跑字,“跑,你来写。”

田石波娃接过树枝,看着老师写的字,很准确地写了一个“跑”,而且在旁边又写了一个“跑”。刘老师把字抹掉,对田石波娃说:“‘跑’,你再写一遍‘跑’。”田石波娃用树枝又写一次,同样写准确了。刘老师说:“吔,田石波娃厉害。你能把‘蛇’字再写出来吗?”

田石波娃点点头,把沙土抹平,又准确地写出了“蛇”字。刘老师说:“不忙,今天早上我教你‘爸’‘妈’‘我’三个字,你写个爸字看看。”

田石波娃歪着头想了想,“爸”,不就是老爸的“爸”字吗?在家里,我偶然也喊过,可是已经过去许多时候了,老师在上午教的笔画是怎么个样子呢?实在想不起来,田石波娃终于摇了摇头。

“好,没关系的,我心里有些数了。”刘婉怡没有要求他再写字,真心地说,“今天是你帮我脱离了危险,很感谢你。我今天不送你回家了,明天记得早点儿到校。”

田石波娃看着刘老师,点点头,回身走了。刘婉怡看着田石波娃的背影,直到他隐没在杉木塬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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