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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寻找微弱的求救信号（第2页）

“我想去看看。”田石波娃像是对屋子里的长辈说，也是自言自语地说，“假如那个人是我爷爷，我心里会安静吗？会不去看吗？”

“关键他不是你爷爷。”田发水接上话说，“再说，天黑也很难看见，明天再说吧。”

“天黑了，要是那个人出了意外，更没有人救他，这个晚上，说不定他就完了。我想，波娃说去看看是对的。”黎润兰设身处地想了想说，“真要是有人出了意外，比如说，是从板凳岩上摔下来的，发水，你认为……”

“比如？比如不等于事实，我没有啥子认为。比如，我走这么远的路，肚子里早唱空城计了，你都没有说去给我煮饭呢。”田发水打断老婆的话，咕哝着，“即使有人摔下悬崖了，是你舅子还是你姑爹，和我们有啥关系？你们这是多管闲事！”

“老爸，刘老师和我们也无亲无戚，却把我弄去上学，把我带到重庆去治疗声带，她是不是多管闲事呢？”

田发水的眼睛一下子亮成两个桐子包，鼓得要蹦出来。他坐姿前倾，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从不认识的模样。

黎润兰很有些吃惊，儿子怎么敢这样问话。看看丈夫的神情，担心他生气对儿子做出什么来，急忙去给他添了一次茶水。

稍稍沉寂了几分钟，田发水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明显温和下来。他起身走到波娃面前，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肩膀，蹲下去，一下子将儿子搂到自己怀里，感动地说：“波娃，我的好儿子，你小小年纪能这样问，问得好，你让我迷迷糊糊的心，醒了！”

“发水呀，庙里和尚说，救人一命，胜造一座宝塔。”波娃的奶奶说，“波娃想你陪他去寻找一下，你看……”

“好的，奶奶，我去，一定去。”这时候的田发水，已经显得很果断，“波娃，拿上手电筒，我们走。”

“等等，我也陪你们去，也许能帮上你们的忙。”黎润兰说。

“你也去？”田发水想想说，“也好，那你拿上柴刀，找两副结实的绳子备用。”

一家三口正要出门，波娃的奶奶心细，急忙说：“我去把中午蒸的麦粑给你们拿几个，用矿泉水瓶子装一瓶凉熬茶路上吃。”

板凳岩下的树林属于八面山原始森林的一部分，走进去不远，路径全无，乔木参天，灌木茂盛，藤刺网络，乱象丛生。田发水问清波娃听见呼救地方的方向，用柴刀在前面砍掉杂树刺藤开路，母子两人在后面紧紧跟随。天色暗下来，树林里渐渐地看不清事物了。黎润兰打开手电筒为田发水开路照明。她走一段路就喊几声：“有人吗？树林里有人吗……”但始终没有听见回答。不管有还是没有，找得到还是找不到，父母都没有责怪波娃的意思，他们的想法就是给波娃的说法一个交代，或者一份答案。三人没有商量，也没有约定，可是谁的心里都明确着一个目标：寻找到板凳岩悬崖的根脚再说。

真是天佑良善啊，他们披荆斩棘开伐到板凳岩根脚的时候，黎润兰手电筒射出去的强光定格在几步开外一个人的身体上。

虽然有所想象，毕竟来得突然，三个人的目光聚焦在那里好一阵。是稳定自己的心态，还是想确定眼见的人体确属真实？两种因素大概都有吧。虽然都有思想准备，但三人不约而同地，谨慎地走到那个人的旁边时仍然惊呆了。

手电筒光照了那人一会儿，那个人没有一点儿反应。走近了看，那人血肉模糊，遍体鳞伤，显然是从板凳岩上跌落下来的。手电筒光打到斜斜的砂石悬崖上，一道很明显的痕迹从上刮拖到悬崖脚下。那是一位年约六旬的男人，瘦削的脸上虽然略有沟壑，但肌肉健朗而不松弛。一个较大的牛仔双肩包滚落在他的头前面，身上的蓝黑色牛仔衣，和脚上的帆布登山鞋，都被砂石树枝剐蹭得稀烂。他的一只小腿弯折成一个V字形，显然已经骨折。露出的一只手臂不知道被什么物体刮出了深深的伤口，流出的血在伤口处凝结成一个小岛。

黎润兰和波娃都屏住一口气没有敢动弹。田发水毕竟走南闯北见过世面，拿过老婆手中的手电筒，照在伤者的脸上，手伸二指到他的鼻子底下探了一会儿，说：“还有气。”

“喂，喂，老师，老师能说话吗？”在白鹤溪，遇见这样的外乡人，人们不是称呼先生或者老板什么的，都叫老师。见对方没有回答，黎润兰将手触摸那个人的颈子，对田发水说，“身子还是热的，有救。波娃，矿泉水瓶子快给我，喂他几口熬茶。”

“好的。”波娃拧开水瓶盖递给妈妈，又从老爸手里拿过手电筒来照着。

田发水把那人的头扳正，捏着他的两腮，把嘴巴挤开。黎润兰立即把瓶子里的熬茶喂进那人的嘴里。那人条件反射似的吞了下去。田发水轻轻拍着他的脸呼叫：“喂，醒醒。说话，能说话吗？”

那位伤者也是奇怪，熬茶喝进去了，可就是睁不开眼，说不了话。黎润兰问丈夫：“已经人事不省了，怎么办？”

“抬到镇上的医院去。”田发水果断地回答了老婆，再吩咐波娃，“波娃，你给我支好手电筒，我去砍两根结实的棒棒，找几根岩豆藤。然后用带来的绳子捆扎一副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