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两岁时若醒时不见亲狎人,则哭无定数。
婵害苦怕酸,所饮之药,兄必亲尝,苦则添甜糖,酸则加橙丁。
婵病时不喜烫糜,拨凉之糜亦不喜,故需有人以口吹温,恃宠而骄!
婵有内伤病,与人置气后,进食则中府疼痛,久而久之,与人置气之后,便不再进食。
婵天生手足逆冷,却爱戏水捧雪,屡教不改!
。。。。。。。
曹淮安笑着往后翻,看到萧婵落水的记载时,指尖一顿,敛了笑容。
婵八岁又六月。
暑气熏蒸,难以小睡。
入院乘凉,不期落水。
半夜子时,齿震震谵语,道是背上吃重而两脚失空,定是有人相推,但醒后精神阑珊,不记有此事。
婵昏迷之时骨蒸潮热,汗出而散,醒后水谷不化,不思进食,是中寒之象。
以人参、干姜与甘草熬成汤,昼时投匕,夜时而愈。
为何如此形质柔脆,吾为儿医,也是头疼不已。
将病呈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后,曹淮安发现萧婵多因贪口而病,剩下的是贪玩而受伤,翻到最后,还有一行寥寥几字的记载:
闻宋先生失足而亡,婵泪下如雨,痛不欲生,夜起壮热,半月之后,精神始起,但喉咙瘖不能言。
从此处开始,字迹与前方大不相同。
从萧婵两岁至十二岁,病呈一直由是由宋秉珍亲自记录。
宋秉珍死后,记录一事则由另一名医匠经手了。
曹淮安粗粗扳指一算,从出生至七岁,萧婵小疾小病有十五回,大疾仅一回。从七岁到十二岁,小疾小病难以数清,大疾有四回。
曹淮安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再次反复翻了几回,他发现此册有暗藏玄机,册子内隙里,有一串如蝇头的字:自顾氏来荆州观风后,婵遘疾次数倍于前。
翻了几页,内隙里亦有字:吾循流讨源,察标求本,发现婵遘疾似有人为,但无证无据,不敢有言。
粉墙月棱,天色向晨。
几串小字在眼帘里逐渐变得模糊,曹淮安惊魂不定,翻在宋秉珍记载的最后一页迟迟不动。
这一页笔迹犹新,尚未写讫。
江陵萧氏得明珠,严君取名为婵。婵娇质有百沴,严君恐女有生命之虞,邀吾下顾明珠。
吾乃刀锯之余,孑然无依,垫草而居,擅美儿医,能治百疾,伯乐世不曾遇,反受人白眼多时。
萧氏为著姓,明珠乃是世胄,吾何以克当!
乍到江陵,见婵滑塌跌倒,膝流红有血,痛不能行。兄啖以果饵宽慰,吾取止血药,覆流红伤处。伤处当即收口止疼。婵见状,泪收颜开,呀然笑道:先生是扁鹊再世。
吾至江陵后,婵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大疾化微恙,微恙抹眼可瘥。
但近日婵病来如蚕食三,病去若抽丝,吾殚技始克医愈。
婵饮药如饮浆水,兄心怜,问:“病为何总缠小女子?”
吾笑答:“疾病如伴女孤狼,噬不见齿,零敲碎受,只能教小女子活活硬捱。”
兄复问:“不能避而远之吗?”
吾再答:“小女子不落单,则能避一二。”
兄狐疑问:“何意?”
吾答:“小女子好动,举动无常,落水摔伤,如家常便饭。若落单时落水,后果不堪设想。”
宋秉珍写到此处就断了墨。
曹淮安合上册子,七思八想,眼睛裴回榻中酣眠不知醒的人,当朝暾盈窗时,他敛了眼,掇转身离去。
曹淮安离开西院后,径直回了书房,他将册子拆下,挑出内隙暗藏小字的几页与宋秉珍最后记载的一页,寥寥写了几个字,一并折叠齐整,让人送到江陵萧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