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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迪民先生的故事（第3页）

“可是我不止喊一遍，我要喊好几遍！”

“喊好几遍？怎么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你爸爸妈妈不要烦死？”

“不是这样喊，是喊过一遍，过一会儿再喊一遍，然后过一会儿又喊一遍。”

我说：“这不是同样也显得啰唆？你爸爸妈妈有没有说你挺啰唆？”

“没有。不过我爸爸有时会说：‘你现在可以做功课了。’我妈妈有时会说：‘咦，你不是已经喊过两遍了吗？’”

“他们的意思就是认为你有点儿啰唆，没完没了。你为什么要喊一遍又喊一遍？”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喜欢喊。可能是我喊过了忘了，然后又喊。”

“不过你喊爸爸妈妈的声音非常好听，我听到过。”

“梅思繁一直喊你吗（梅思繁是我女儿，在上初中）？”

“也喊，但不是喊了一遍再喊一遍，也没有你亲热。”

“我们老师说，小孩子小时候都喊爸爸妈妈，很亲热，但是长大了就不大喊了，有的还喊爸爸老头子，妈妈老太婆，我们老师说这样很不好。”

“这的确不好。你会不会这样？”

“我不会的。我要争取不会。再说摔跤摔不过我爸爸，我如果喊他老头子，他一跤把我摔在地上怎么办，他说他能把人家的屁股摔成两片。”

曹迪民先生的父亲曹旭先生的确是很会摔跤的，一直到他成了博士当了教授以后还在马路上跟人家摔跤。有一次乘公共汽车，有一个男的跟抱小孩的女的抢座位，结果男的女的同时坐到一个位子上，男的不肯站起来，嘴巴里还说下流话，曹迪民先生的父亲就警告他说，你立即停止说下流话，并且立即给我站起来。男的说，你是谁呀，怎么我认都不认识你，你吃饱了饭蛮喜欢管闲事的哦！结果曹迪民先生的父亲就一跤把他摔到了地上。

我说：“曹迪民，可是你这个放学回家喊爸爸妈妈的‘故事’毕竟还是不像个故事，要不你再想想，再想一个像的，我也想想。”

他说：“好的。”

曹迪民先生的故事补充之三

曹迪民先生来电话说：“我现在想好了。”

我说：“你说。”

他说：“我爸爸有时讲话讲错了，我就纠正他，这是故事吗？”

“你说说看，他怎么讲错，你又怎么纠正。”

“好的。他说：‘你看，他唱得多好听。’我就纠正他：‘唱得多好听不是看的，是听的。应该是，你听，他唱得多好听。’”

“他怎么说？”

“他表扬我。他说：‘你说得很对，应该表扬。声音是看不见的，只能听见。’但是他说，如果写文章，他就不会发生这种错误了，这只不过是平时说话，比较随便，不当心。我说：‘不对，平时说话也应该当心，要不就会养成坏习惯，我们老师说过，养成坏习惯，改都改不掉。要规范。平时当战时，考试才不会出差错！’我爸爸说：‘乔一之台丝来！’”

“‘乔一之台丝来’是什么东西？”

“是日文。我爸爸要到日本去，就学日文。”

“那么它是什么意思呢？”

“是‘很好’的意思。”

他说：“梅子涵叔叔，如果你对这个故事不满意，我还有别的故事。”

我说：“曹迪民，你的故事真是太多了！”

我最后决定增补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它也是曹迪民先生告诉我的。故事是讲曹迪民先生怎么会当上大队号手的。他回家告诉他父亲，他说爸爸我当大队号手了，他把带回来的号给他父亲看。这真是一把亮灿灿异常神气的号。他父亲说，是老师让你当的吗？他说不是。他父亲说，那么是同学选你的？他说也不是。他父亲说，那么是你自己要求当的？他说是的。他父亲说，你要求当就可以当了，那么大家都要求当怎么办？曹迪民先生说，那就比赛，看谁能吹响！曹旭先生说，吹响有什么稀奇，谁会吹不响！曹迪民先生说，那么你吹。曹旭先生就吹了，结果吹来吹去吹不响。曹迪民先生“哈——哈——”说：“还是看我来吹吧！”曹迪民先生一吹就吹响了。

曹迪民先生是因为能够吹响所以当上号手的。有四个能够吹响的同学当上了号手，他说他又是四个同学中吹得最响的。他说：“你看，我是不是吹得很响？”他又拼命吹起来。

他父亲说：“曹迪民先生，吹得响不响是看不出的，只能听，你应该说‘你听，我是不是吹得很响？’”

那几天曹迪民先生天天吹，曹迪民先生的母亲就一遍一遍地吼：“曹迪民，你想把我吵死是不是！”

曹迪民先生还告诉我，有的同学把屁都吹出来了，就是吹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