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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小竹排（第1页）

第八章小小竹排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是，我们怎样帮助翠云学会游泳。天气还很炎热，正是游泳的好季节，再拖下去，进秋入冬，天气转凉，就不好下水了。我们决定抓紧时间。

可是我们到底在哪里教翠云呢？

当然，最好的地方是汪帕渡口。可是那里水太深，我们四个不像大人那样高大有力。我们知道在深水中是保护不了翠云的。爸爸妈妈叮咛我们，危险的事是不能做的。

商量来商量去，我们决定还是让翠云在鱼塘里学。

在我们那里，有两种鱼塘。一种叫“坞”，是很深的鱼塘，常年蓄水，养着许多大鱼。一种叫“沌”，水浅，最深处也刚平胸深。这类塘每年春天都放干水，人们捉罢鱼虾，就用来育秧，育出翠绿健壮的秧苗。正因为这样使用，沌的塘底是很平坦的，在里面游泳非常安全，大人都乐意让我们在里面玩水，他们放心。

我们选择在一个叫沌美樟的鱼塘教翠云学游泳。壮语里“美”是树，“沌美樟”就是樟木的鱼塘。翠云很愿意。这个鱼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离村子很近，既能教翠云学游泳，又能趁机洗个澡，同时因为顺路，每天停下来游游泳，再跑回家帮忙做工，完全来得及。对翠云来说，这很重要。因为每天她都要帮奶奶做比我们多得多的事情。

“沌美樟那窝蜜蜂可不好惹呀！”依松耸了耸肩膀。

靠近沌美樟的一棵老龙眼树，树根有个洞，里面住着一窝蜜蜂。从茶杯大小的洞口望进去，我们可以看到晶莹的蜜糖，令人垂涎欲滴。我曾经冒险伸进手，想取蜜糖来尝尝，可是这窝蜜蜂太厉害了，结果我被蜇得一塌糊涂。伙伴们大都有我这种经历，有点后怕。大人们手伸不进去，又不想伤害龙眼树，所以蜂群就安然无恙，而且一年比一年强大。

“只要我们不去惊动它们，就不会有麻烦。”我说。

说干就干，今天就开始。

我们跑到鱼塘边，三下两下脱去衣服，只剩一条裤衩，扑通扑通跳进水里，马上都游出去了。

我回头，看见翠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站起来，叫她：“翠云，下水呀！大胆点！”

依松喊：“翠姐，快下来，在水里舒服极了！水很浅，淹不死你的！”

翠云还在犹豫。我赶紧游回到她身边，说：“脱掉衣服下来吧，别怕，我们保护你。”

翠云涨红了脸，说：“我不想脱衣服。”就小心翼翼地下水了。我一想也对，翠云是女孩子，她不好意思像我们男孩子那样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就对她说：“那就穿长裤游吧。可是你没有换的上衣啊，弄湿了，怎么办呢？把上衣脱掉吧，穿着也不好游的。”

翠云同意了，她转过身去，急急忙忙脱掉上衣，放到岸边，然后两手护胸，走下水来，一下子就浸身水里，只露出一个头。我偷眼看到，翠云上身跟我们完全一样，一点儿差别也没有，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害羞。

翠云开始学游泳了。我们四个人分站她两边，像大人教我们时一样，用手托着她的身体，慢慢朝前移。翠云也像我们刚开始时那样，紧闭嘴，鼓起腮帮子，两腿乱动弹，两手乱划。同样被水呛，同样被灌几口水，同样咳嗽，也同样两眼发红。不一样的是她一声不吭，我们对她说什么，她只是点点头。有很少的时候，她会摇摇头，一般是在我们叫她休息的时候。

我们天天放学回来都要练一练，然后四散回家，各自帮家里做工。时间虽短，翠云照样全神贯注，认真苦练。她又把她自幼养成的那股韧劲使出来了。她也发现脱了上衣跟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每次下水时，她仍然习惯地双手护着胸，眨眼间就浸进水里。

没多久，翠云就游得相当熟练了，她不再紧张地鼓着腮，而是微微张嘴，均匀地用嘴呼吸，高兴了还偷偷看着我们笑。她也常参加我们的比赛，当然每回都是倒数第一。但她不伤心，她说：“我怎么好意思胜过老师呢！”

我们四个被称为老师，骄傲得很，鼻孔马上就张大了一倍有余。

这天下午老师集中学习，提前放学。我们走在山路上，时间还早，我提议带翠云去游八尺江。大家都鼓掌同意，翠云说她有点害怕，但拗不过清澈江水的吸引力，她还是兴高采烈地跟我们奔去了。

我们跑到汪帕渡口。我当然不敢让大家在这边游。这边水太深，没有大人在场，我觉得不保险。我们要到江对岸去，那里水浅，江底平缓，又全是细沙。

我们在渡口解开一条竹排，让翠云坐在上面，抱着我们脱下来的衣服，我们在竹排旁，每边两个，一起泅水将竹排推过江去。我们刚刚看过电影《闪闪的红星》，唱会了电影里的歌。起初是翠云轻轻地哼唱，然后我们四条汉子加入合唱。我们唱不成调，只相当于大喊大叫：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群山两岸走，

红星闪闪亮，

照我去战斗，

…………

天很蓝，水也很蓝，几只白鹭互相“嘎嘎”呼唤着，从江边的绿树丛中飞过，停到高高的竹尾上，一下一下地摇曳，像几个坐跷跷板的调皮孩子。在我们的推动下，竹排慢慢地往前，两边激起了两道水线。阳光斜照在翠云的脸上，使我们的翠云仿佛变成了一朵艳丽的鲜花。此情此景，深深地刻在我们的心里，给我们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

我们在清澈见底的江水中打水仗、比第一，尽情地度过了下午难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