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旧书店节选（第1页）

旧书店（节选）

1

木质记忆为墨。

时间在你的脸庞上开始描摹。

皮肤如镜。山脉在你面前矗立。

旧书店里，光线是佚名的证人。它凭借多生的腿脚，在每一个角落布满灰尘的证词，来维护时间古老的魅力。

你无法想象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只知道过去，你曾探寻，攀岩，逃避，在何处驻留过一秒注视。

悬崖随手可及。你从悬崖上取下石块一样取出一本书。

模拟更多姿势，替代恩宠和狂喜。

2

斜靠一个转角。

呈现你理想主义的手臂的旋转。

现在，一个“淘”字替代了所有的旅程。但纸页的大浪中，并无污泥与浊水，每一粒沙，每一本书，都干净闪耀。只是，你想为哪一个书脊结束任性的漂泊，你将赠予哪一个封面长久的眷恋，或许早已有了缘由。

一切又仿佛是手的欲念。它翻云覆雨，却是，培养一本书来代替更完满的牵引。手捧回的某一本书，可能会从此牵着你，跨过黑夜里阻隔的水域。

更有一种可能，它让你生出翅翼，绕过那些被生活无限放大的苦闷。

书，一层一层，堆叠如山脉，如悬崖，如阶梯……旧书店，它没有空间承载螺旋形的优雅的扇面之美。

它**如一个晚年的伴侣。

4

任何一本书，都不能随意选择暴露与遁隐。

即便它们看上去，关乎类别、大小、厚薄，但在它们相遇的地方，没有边界，散漫而无限延伸，可以称之为一切随缘。

你随意拿起一本，缘分就出现了。因为你不知在此时此地，它会被你的手突然拿起。正如，茫茫人群，你不知在彼时彼地，又会与谁迎面对坐。

时间在走动，时代在前行，家事国事，新的见闻，后来又会以书的形式汇集成册。

历史变旧了，才足够伟大。事物和月亮一样遥远的时候，那个迷人的中心，才叫圆满。

书变旧了，才会使能洞见真知的眼神聚集，汉字便拥有了哲思的深渊。

7

从书籍的本质出发，旧书店接纳一切疑问的倒影。

这时，你在一摞书的背后，窥见一台覆满锈迹的留声机。你靠近它，闪着光亮的大喇叭续接了新旧光阴的更替。

黑胶片开始转动，音乐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电影改编自一本小说，一本小说在旧书店的书架上仍留有位置。

一切井然有序。在同一个世界。你把手上的书页合拢，让山是山，水是水，流逝为流逝的结局。

现实永存。你与世界的关系，嵌于你不愿关门离去的回声中。

原载于《诗刊》2022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