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丁香木马（第3页）

“知道，”我说，“听我妈念过。”

妈妈说过，她读书的时候很喜欢这首诗，就给我取了这样的名字，当然也多亏了爸爸姓丁。可事实上，我是不适合叫这个名字的，我现在虽不像以前那样任性、霸道、暴力、惹是生非了，好像稍稍淑女了一点点，但离“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听宋老师念这首诗，我就赶紧把步子放小了一点儿，显出一点儿斯文气来。

到了教室里，简短的新同学欢迎仪式过后，宋老师把我领到一个空座位边，对旁边的女生说：“江敏之，让丁香和你坐一起吧。”

我赶紧在脸上堆满友善的笑。这是我到新学校的第一天，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新同桌搞好关系。

江敏之扭过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没趣地坐下。

江敏之是个相貌平平的女生，一天到晚闷闷的，对谁都不太搭理，上学放学，都是独来独往。她没有朋友，多数情况下，大家也把她当空气。时间长了，她偶尔会和我说几句话，不咸不淡的。不过，我已经不在乎她对我的态度了，我看出她在班上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江敏之学习很用功，用功得有些变态。她上课的时候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课间也不出去玩，除了小便就是坐在位置上写作业，每次考试的成绩都还不错，但也只是不错，与她用功的程度并不成正比，当然，比我的成绩要好多了。

我很快和大家混熟了，只要我的坏脾气稍稍收敛一点儿，我还是很受欢迎的。江敏之似乎也想和我套近乎，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以前也叫丁香吗？”

“是啊，我生下来就叫丁香。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她纯属没话找话。

“没有没有。”她赶紧摇摇头，然后又埋头写她那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去了。

写了一会儿，她又扭过头来，我觉得她在偷偷地打量我，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什么意思吗？神经兮兮的。

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同桌了，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不喜欢。但并不是因为在那件突发事件中我让她替我背黑锅，我当时只想让自己脱身。

我没来由地就喜欢上了周同，他是班长，样样都很出色，人也帅帅的。但我吃不准他喜不喜欢我，他对每个女生都比较热情但又不是很热情。我想请他吃肯德基，请他一个人，不知他会不会来。我不打算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没那么傻，而且，我也说不出口。我只是想单独和他在一起，随便聊点什么。但还没等我发出邀请，就出了一件事。

教室后面有一个小书架，可以把自己的藏书放在上面，和大家一起分享。我也放了一套刚出的电影版的《哆啦Ａ梦》。这天课间，我正在书架前随意翻书的时候，不知谁碰了我一下，书掉在了地上，捡起来一看，脏了，沾到了奶油。谁这么损？把奶油到处乱抹！

看看身边没人，我当机立断，哗地把脏的那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随手一扔，没想到正巧扔在一个人的脚边，一看是江敏之。她捡起纸团，展开来一看，瞪着我说：“你撕书？这是周同的《夏洛的网》。”

天哪，怎么会？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书，更不知道是谁的书，要知道是他的书，打死我也不会……可是，更让我措手不及的事就要发生了，周同走进了教室，而且，他好像听到了一句半句，直朝这边看。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我脸一变，指着她手上拿的那页纸嚷了起来：“江敏之，你怎么把书撕了，好好的，怎么和书有仇哇！”

江敏之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我、我……不、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我看见你撕的！”我用强硬的口气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周同走过来，从江敏之的手上抽过那页纸看了看，又从书架上拿了《夏洛的网》，翻到被撕的那一页，脸上现出痛惜的神情。他把书伸到江敏之面前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不是……我，真、真的不是……”

江敏之结巴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你是谁呀，你好好说，你平时说话不结巴呀。”

周同不耐烦地说。

“就是，丁香都亲眼看见了她还不承认。”

“怎么会这样，看上去挺老实的。”

…………

不断有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

江敏之像是绝望了，她放弃了争辩，嘴抿得紧紧的，嘴角冷冷地生硬地往里收，眼睛恨恨地瞪着我。她的眼睛不大，但又黑又亮，好像有一簇黑色的火焰在一蹿一蹿的。

我被灼得痛了一下，恍惚觉得，这双眼睛我在哪见过。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只在心里愧疚着：“对不起了，江敏之，我冤枉你了，可我没办法呀，谁让那本书是周同的呢？谁让你捡了那个纸团还要点破它呢？”

第二天，我买了一本《夏洛的网》偷偷地放在书架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以为是江敏之买的，周同也没再提这件事。而江敏之肯定知道那书是我买的，但她什么也没说。

4

从三楼的阳台看过去，下面是一条护城河，水是灰绿色的，看上去不太干净。河的那边是一排高高低低的平房，缩头缩脑的样子，没法和这边的别墅区比。一河之隔，就像是两个世界。

楼下传来哗啦哗啦搓麻将的声音，是妈妈和她的麻友们又在酣战。妈妈已经不上班了，在家做全职太太。

今天是星期天，爸爸一早就出去了，他天天都很忙，我常常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