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在旁边默默看着不知该怎么劝慰,刚刚看到孙队的伤口,他就知道这人没救了。真没想到,这个在电视里喋喋不休卖弄,在见面会上一脸谄媚套近乎,带儿子进队镀金,怎么看都私心很重的孙国兴,竟然成了第一个为了保护这条船死掉的人。
片刻后,沈建安踉跄着走了过来,对陆林道:“检查过了,紧急制动系统被动过!正常看不出来,但这种环境里,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现在发动机过载严重,有零件烧坏了需要更换。”
看着孙国兴的尸体,他叹口气上前劝慰道:“孙诺,别难过了,你爸保护雪绒号,也是为了保护你。船完了,咱们船上的同志也就全完了……你爸是个英雄!”
“他一直是个英雄……一直都是……”孙诺哭着喃喃道,也许这才是父亲在他心中的真正地位,可现在父亲已经听不见了。
陆林走到万诚跟前,看他还没死透,狠狠向他脸上淬了口唾沫。没人扶他,濒死的身体在来回摇**的地板上像条死鱼似的来回被带得滑动,血蹭了一地。“混蛋,是谁指派你的?为什么这么做?”
“他是英雄……那我是什么……叛徒吗?”万诚狞笑,眼角却闪着泪光,“我有什么办法?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我本该留在澳大利亚的……”
“什么意思?你该被关在那监狱里不跟船走了?那为什么后来还叫我们救你?!”陆林疑惑道。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万诚念叨了两句就没了声音,也死了。
陆林有些疑惑,但此时不是研究这个地时候,他这才注意到于亮倒在了另一边,连忙查看,发现他还有呼吸。这时萧卓带着林羽来了,刚才轮机舱里发生的一幕幕,众人在驾驶舱监控中看看清清楚楚。蒋学军看着老搭档惨死,瞪目欲裂却不能离开岗位。狂风巨浪不会因为悲伤而减小,此时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萧卓主动请缨去找队医林羽,前往轮机舱救治伤员。而蒋学军忍着悲痛又派给她另一个任务,船体后部很大一片区域,都因为吊臂的来回滑动损毁严重,派过去的三名船员根本不够用,所以他请萧卓去寻找林羽时,让在停机舱救援的队员和船员去船后舱帮忙。
林羽一进轮机舱,就被眼前惨烈的一幕惊呆了,看着已经变成尸体的孙国兴和万诚,哆嗦着久久没有说话。于到陆林招呼他救治于亮,这才如梦初醒般赶了过去。听完沈建安介绍事情经过,林羽摇头道:“真没想到,这个万诚竟然是间谍?”
“这才是间谍的特质,不显眼,存在感低,扔在大街上就是个路人甲。真后悔没有早点把他揪出来!”陆林沉声道。说话间又是一波大浪,船体倾斜接近了45度,几个人全是一趔趄,没人管的万诚直接被掀翻到了一边,之后又被掀得滚了回来,好在林羽把于亮拉到了一个狭窄的角落里。
“沈工,发动机还没工作吗?那现在雪绒号是什么状态?”陆林抓着一旁的支撑物问道。
沈建安勉强撑着身体道:“现在在漂滞,也就是停机后随着风浪漂流。咱们在西风带,船应该是被风和海水带着漂向东南方。别说了,过来帮忙吧!”
驾驶舱里,蒋学军看到林羽到了轮机舱,沈建安开始修理,船员们也到了船体后部修补破裂,总算暂时放下了心。摇**的船身中人们连维持平衡都难,原本平地上最简单的动作,此时都变得无比复杂,但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看来没有别的间谍了,蒋学军心中暗道。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伤亡呀……”风浪中他一手死死抓着扶手,一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收拾好情绪,指着屏幕上损毁严重、不断有海水被拍打进来的后舱,对洛雨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堵住后舱的进水!舱体如果大面积地进水,这些水会随着船体摇晃,形成来回流动无法控制的不确定液面,而液面又会反过来增大船体的摇摆,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进水越多越摇摆,越摇摆进水越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唉……听天由命吧。”
报告风速的船员已经去帮忙了,蒋学军看着还在不断爬升的指标,风力已经快达到15级了。此时连他都有些失去信心,发动机停工,雪绒号随波逐流,但即便现在发动机恢复动力,还有能力继续向前或者返航吗?
“蒋队,别灰心,你向西北方看!”船长突然说道。蒋学军闻言扭头看向侧后方,惊涛骇浪中一个模糊的船影如同暴雨中的树叶在起起伏伏。
“那是向日红号!他们的情况一定比我们还遭,但他们还是跟上来了,那位船长真了不起!”船长由衷感叹道。
听到这里洛雨心中黯然,萧卓找到船后根本没时间检修就仓促出了海,之前的航行中已经有数名队员付出了生命,这段更加艰险航程里,向日红号上不知又付出了多少代价。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努力穿过风暴圈才是当务之急!她叹了口气,指着另一块屏幕插话道:“蒋队,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吗?”蒋学军看了一眼,颓然点了点头。风浪太急,只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偏离航线太多太多了。
洛雨道:“刚才我一直在想,万诚本打算留在弗里曼特尔监狱里,是什么使他回到了船上?变故一定出在监狱里的那段时间,而那时他唯一遇到的就是我们。如果说我们做了什么事情,那就是找到了格林萨姆留下的那组数字。”
“你又在说那片暗礁区了!”蒋学军不耐烦道。
洛雨耐心解释道:“格林萨姆的传说,就是他在冬季可以进入西风带,从中捕猎海豹获得财富。除了他做海盗以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在风暴圈里找到了一片安全地带。也许连万诚的幕后主使都不能确定这些的真伪,更不知道监狱中真的留下了线索,所以当我们发现那串数字的时候,主使者才猝不及防地改变了主意。为了保证雪绒号不能通过西风带,才会让躲藏起来的万诚出声求救,回到船上继续破坏。蒋队,你想想,如果这条线索足以引起对方的警觉,那对我们来说,就很可能是个机会!”
蒋学军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不决。这时洛雨又指着屏幕道:“而且您看!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是方广利破译出的位置,它已经不远了!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呢?”
“老杨你觉得呢?”蒋学军征求船长的意见。
船长想了想道:“现在我们刚进入50度,即便发动机修好,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在越来越恶劣的环境中继续航行超过48小时。不想点别的办法,我们肯定坚持不过去!”
正说着,又有警报响了起来,风速每小时170公里,15级了!此时的危险无可言喻,他们等于驾驶着一艘大船在钢丝上航行,随时可能掉入钢丝之下无尽的深渊里。
“拼一把!能到达这里吗老杨?!”蒋学军终于拿定了主意,指着屏幕上那片暗礁区的坐标说道。
船长道:“舵还是好的,它正好在我们的东南方不远,试试能不能漂流过去!”说罢开始操舵转向。他的动作非常小心,这个环境中,船舵一个角度不好雪绒号就有倾覆的危险。
风速太快,无力减速的雪绒号没用多少时间就被巨浪带到了那片海域附近。远远就能看到海水冲进那片区域,马上就会激起惊天的浪花,声势之巨无法想象。而被掀起的海面下,已经隐约能看到大片的黑色礁石,格林萨姆的坐标就在那附近,蒋学军决定冒险一试。
“就是那里!”船长指着礁石外面说道。风暴中眼看着船离那里越来越近,驾驶舱里的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紧张盯着海面,眼看着远处那滔天的巨浪,怎么也不能把它和安全区联系在一起。
按照现在的航向,雪绒号最大的可能是从暗礁之前擦肩而过,可那样他们就会错过那个坐标。大家都在犹疑要不要转舵进去,不进去,他们挨不过后面的航程;但若进去了,一旦弄错,那必定是粉身碎骨!外面的气温已经低于零下30度,可疯狂摇**的驾驶舱里,蒋学军的汗还在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全然拿不定主意。
近了……蒋学军沉默,更近了……船长依然沉默……犹豫的功夫雪绒号已经横着驶到了那个坐标点,与暗礁区呈九十度,现在转舵也来不急了!到底错过了……洛雨心中一沉。
眼看就要擦身而过之际,蒋学军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喊道:“抛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