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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端漫步（第2页）

林蓁点头后，楚曼朱轻轻拉出椅子，走到椅子前面，缓缓坐了下来。整套动作仿佛是他故意调慢了速度———在林蓁印象中他并不是这样慢悠悠的性格。

他回答了林蓁刚才的问题：“我现在在上海工作。今天周末休假，我和同事来这里喝杯咖啡放松一下。你……你还好吗？你怎么也在上海？来旅游吗？”

林蓁被他这一串问题问得有些放心了———原来他跟自己一样有些忐忑。林蓁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说道：“我来这儿参加培训，上海有我们公司的总部。对了，这里的特色咖啡挺有趣的，你瞧，就是这个，叫作‘云端雪’。不过这会儿棉花糖已经化了，刚端上来的时候挺有意思，你要是早点儿过来就能看到。”

说完后林蓁笑了。

三年前林蓁在讲台上的笑让楚曼朱心旌摇曳；林蓁在734路公共汽车上的笑让楚曼朱坚定了对她的爱意；林蓁在月夜湖畔微笑着说出的那句“祝你幸福”又让他痛彻心扉。而林蓁此时此刻的笑，让楚曼朱记起了她过去所有的笑。时空被拉平延展，两个人坐在相隔三年的时间两端，莞尔相视。

“你还是以前的你，挺好。”说完这句后，楚曼朱将目光转到了林蓁手里的咖啡杯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而我却变了很多。”

那一年的上海，各式各样的咖啡厅约有四千多家。有商业气息浓厚的快消连锁式咖啡店，有擅于营造氛围的主题咖啡屋，也有分布于旧时租界区的老上海咖啡馆。在这些大大小小、噱头各异的咖啡厅里面，一个人选择其中一家进去喝上一杯，小坐片刻的概率，大约是四千分之一。2015年的9月，跟平常的9月一样，一共有三十天。适合喝咖啡的时间按照每天十个小时计算的话，某个人选择其中一小时去喝杯咖啡、小坐片刻的概率，大约是三百分之一。那么，某两个曾经相识的人，在上海9月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因为喝咖啡而重逢的概率，大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楚曼朱只能将他们的重逢解读成“缘分”，就和他曾经这样解释与林蓁在工大教室的第二次见面一样。两段“缘分”相隔三年，从西安到上海，兜兜转转，绕回林蓁。在重遇林蓁后的度日如年的三天里，楚曼朱想到了一个可以为这种“极小概率的巧合”定性的成语，那就是———命中注定。

楚曼朱的这三天貌似稀松平常。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洗完澡后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上的财经频道节目。八点到公司参加晨会，分析市场信息和业务情况。八点半左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品尝刚煮好的美式咖啡，一边回应接踵而至的电话。在挂断最后一通电话到开盘之间的十五分钟里，他会坐在椅子上，飞速整合信息并且理顺思路。随后闭目养神，短暂地放空大脑，进入高度冷静的状态以迎接随即而来的“战争”。开盘后除了中午应付点儿午餐之外，整个交易时间里他都不会离开盘面。收盘后，他在会客室听一到两场路演；傍晚时分离开公司，步行回家后用点儿简餐；洗澡后坐在书房里开始复盘，继续研究股票，直至十二点左右睡觉。

而这三天却又很是不同寻常。林蓁的影子总是在楚曼朱按部就班、严丝合缝的生活与工作中突然冒出来。晨跑的时候他想象着林蓁从前方转弯处跑来，像只气喘吁吁的小鹿，冲他一笑，说句：“早，今天天气真好。”坐在办公室里拿起咖啡杯的时候，楚曼朱想到林蓁喜欢的“云端雪”，于是往里面放了一块糖，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他不得不取消开盘前的冥想时间，因为他一旦闭上眼睛，林蓁就像不停膨胀的彩虹气泡一样占据他的整个大脑，就好像霸占他这三天的每个夜晚一样。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楚曼朱备受煎熬的是他不确定林蓁是不是也想念他。但凡有一点点的迹象表明林蓁和他处于同一频道，他都不会一次次重重地拿起手机后又一次次轻轻地放下。这些天他将他们过往的种种场景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无论是三年前的相识，还是三天前的相逢。

楚曼朱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嗅探到林蓁在乎他的证据，但总是失望。相反林蓁对他决绝的证据倒是不胜枚举，比如说三天前他向林蓁要微信时她表现出的迟疑，或是三年前她在思真湖边的那句：“请你记得这里的灯塔，忘了我吧。”

即便如此，楚曼朱仍对他们的感情抱有希望。他有种“感觉”———林蓁其实对他是有好感的，只是因为走不出过去的情感经历才会拒绝他。这个感觉模糊但却十分强烈，强烈到让他在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决定给林蓁打电话表白。无论这通电话的结果是重新开始，还是再次结束。

“大不了就再痛死一次。”楚曼朱这样想。

此时是下午六点多，楚曼朱正在听一个经纪人的路演。

这人大约二十岁出头，甚是充满活力，嗓音洪亮。楚曼朱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神情激昂，却只听得嗡嗡作响，不知所云。演讲者的心理承受力也是极强，完全无视观看者的反应，滔滔不绝地讲了将近一个钟头。此时，楚曼朱实在忍不住将其演讲打断：“您的意见我会仔细考虑，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在那人悻悻收拾东西时，楚曼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给林蓁打这通“蓄谋已久”的电话。

楚曼朱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林蓁头像，拨通了语音电话。这几个简单的动作竟让楚曼朱的手心沁出了汗。谢天谢地，林蓁很快就接了，楚曼朱长出了一口气，故意放慢语速说道：“蓁，早上发微信说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其实只是想找个借口给你打电话。那天见面后我一直在想你，其实这三年来我也没有忘记你。还有很多话我想跟你说。如果你想听，我们见面聊一下，可以吗？如果你不想，就请像三年前那样拒绝我，让我也好彻底死心。”

说完后楚曼朱真想赏自己两个大耳光。这通电话他已经推演了很多遍，对于如何试探，如何循序渐进，如何给自己找台阶，如何先从做朋友开始等，他预想了三种方案。但不知怎么，林蓁接起电话时简单的一句“喂”就让他丢盔弃甲，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上面的那段话，亮出了所有底牌，没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

楚曼朱把自己弄蒙了，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电话里只有楚曼朱极力克制的呼吸声。正当楚曼朱准备再说些什么以弥补失误的时候，林蓁终于开口了。谢天谢地，否则天知道楚曼朱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好。那我们见面聊。”

楚曼朱欣喜若狂，几乎是喊着说道：“什么？太……太好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楚曼朱位于陆家嘴的居所和公司相距不过半公里，这三年来他的活动轨迹就是在其间步行往返，只有在休市时才会挣脱这两点一线的引力，但也不过是换个场所研究股票而已。楚曼朱经常去咖啡馆，弥漫的咖啡气味让他精神抖擞，而且他认为略微嘈杂的环境是锻炼专注力的最佳场所。当然，为了“给生活增添点新鲜感”，楚曼朱听取了助理的建议，每周都会换一家咖啡馆。但其实换与不换于他都没有区别，反正他也从没有闲情欣赏装潢、品尝吃食。陪伴他的只有笔记本电脑、电子书阅读器和几杯美式咖啡，偶尔还有一位同事兼好友。

还未曾亲身体会过上海晚高峰的拥堵，欣然开车赴约的楚曼朱很快就为这个选择后悔不已。他的车是去年买的，几乎没怎么开过。这次楚曼朱开车来见林蓁，潜意识里多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