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七举起酒杯,叶云生冲过去打掉酒杯,殷红的酒慢慢渗入地毯。
谢小七迷茫地看着叶云生,他喃喃道:“怎么,你不杀我了?”
叶云生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谢小七凄声道:“我在季主任身边两年,他的老特务头子经验老辣,我耳闻目染也算是个特工,普通人怎么能打听那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会用那么匪夷所思的价格买下我的房子?那位陈太太一进门身形姿态全是戒备,她的眼神扫视了所有的座位,这是一个职业特工的眼神,她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阔太太?这位陈太太穿着富贵,但露出的小臂坚实有力,绝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她双手的两个虎口有糨子,这是多年持枪练习的结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季的人?叶主任的人?保密局的人?这些结论让我得出一个唯一的结果,你们是共产党。我开始竭尽媚态是在迷惑你,可是没有用,我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你们共产党人要杀的人谁也逃不掉。”
叶云生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他的半辈子一直算计人,想不到被这个皮鞋小七看得体无完肤。叶云生第一次感到尴尬,感到无地自容。
谢小七道:“说实话吧,我要迷惑了你不杀我,我今晚就离开那个魔窟,再也不回去了。你们共产党得天下是顺应天意,我谢小七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我知道什么是奸佞之臣,什么叫祸国殃民,像季主任这样的人渣居然位居高位受蒋介石器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见国民党妖孽丛生、气数已尽,你要杀就杀吧!”
叶云生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谢小七慢慢拧开衣服上的扣子开始脱衣服。
叶云生惊道:“你要干什么?”
谢小七此时已经一丝不挂。
叶云生不忍看眼前的惨景——谢小七的身体上疤痕累累,有戳伤、烫伤、割伤,特别是那些隐私部位更是……
叶云生拿出一件睡衣让谢小七穿上,他走向保险柜,拿出保险柜里所有的现钞和两根金条递给谢小七道:“带上他,我让人连夜送你回老家。”
谢小七眼含热泪推开现钞和金条道:“这些钱我已经够了,我不要,你不杀我,让我回老家见我娘,我就心满意足了。”
叶云生道:“好吧,我们的人送你回去之后你们要立刻搬家,也不要投亲靠友。”
谢小七道:“叶组长过虑了,现在季主任正在上海参加会议,他根本顾不得了我,我要是走了,是他巴不得的,少个累赘更好,他的几房太太正和他闹得不可开交,他现在是家坟都哭不过来,哪有空哭我这乱坟岗子?我这几个月一直算计着卖房逃走,他是不会在意我这样一个人的。另外黄山虽然是个党棍,但他人不坏,他知道的情况也不多,也希望叶组长不要枉开杀戮,你也知道,共军,不,是解放军没几天就过江了,南京早晚是你们的。”
叶云生点头微笑,他看轻了谢小七,谢小七的缜密思维让他肃然起敬。
叶云生道:“我佩服你的胆识,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共产党,我搞情报也是为了钱,现在人心惶惶,谁都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后路。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出去。”
谢小七道:“等一等,让我在为你们做一件有良心的事儿,你拿纸来。”
叶云生拿过一张纸。
谢小七低头在纸上画着图,20分钟后,他递过图道:“这是‘特洛伊计划’的江心岛地图,为了保密,季主任重新改造了疗养院,现在那里机关重重,到处是陷阱,这张图我是凭记忆画的,当时季主任喝多了,我打开皮包翻看的,我当时的目的是看看里边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情报,我需要钱。”
叶云生看着图纸频频点头,谢小七没有经过特工训练,但却有特工天分,细节过目不忘甚至比当年的自己还略胜一筹。
叶云生向窗外打了一个手势……
10分钟后,阿娣开车送谢小七出去……
叶云生再次陷入沉思,突然,电话铃声响了,叶云生拿起电话,电话那端是郑达工……
叶云生放下电话脸上露出可怕的笑容。
5
地点:黄浦路102号。
时间:当日凌晨4点。
中共南京市委临时指挥部。
叶云生戴着墨镜穿着风衣闪进一个小门,他沿着逼仄的过道走上楼梯,然后一个人带着他又转到另一端的一个楼梯口,叶云生沿着楼梯口下去走到了两层地下室,推开门摘下墨镜。
地下室里站着一个身材适中的平凡女人,四十岁上下,梳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女人一见叶云生走进来,便快步走来伸出手,叶云生也快步走过去伸出手。
叶云生格外激动,这是他潜伏十余年第一次和上线见面。
女人道:“叶云生同志,辛苦了!”
叶云生道:“陈大姐,你好!”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久久不能松开。叶云生想不到眼前这位文弱淑女就是战斗在敌人首府领导全南京工作的市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