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红绸霞锻
灵丘城,
李府,
寒风刺骨,宛如鬼魅哭泣。
残雪掠过庭前石阶,李承渊负手立于廊下,玄色大氅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孤影。
他望着庭中枯枝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喉间似压着千斤寒铁。
“夫君。”
徐慧湘的声音裹着药香自廊角传来。她一身素青襦裙,外罩狐裘,小腹已微微隆起,眉心血莲褪去妖艳,倒似雪地落梅般清冷。
“湘儿,你怎么来了?”
李承渊从痛苦回忆之中回神过来,当听到徐慧湘唤自己“夫君”,心中却苦笑,本以为喊自己夫君之人,乃是沈若雪。
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她的阿姊——徐慧湘!
真是造化弄人!
若药王谷那次没有中情毒,也就没有这般痛苦了。
她指尖轻抚腹间,眸光却落在他僵直的脊背上,“灵丘城翻了三遍,若雪儿真想躲,便是掘地十丈也寻不着。”
李承渊未转身,掌心攥紧沈若雪遗落的杏花银簪,簪尖刺入血肉也浑然不觉:“她恨我……恨我负她。”
“恨?”
徐慧湘轻笑一声,裙裾扫过阶前薄冰,“她若真恨,早该用金针扎穿你心脉。药王谷的‘同命蛊’还未发作,便说明——”
她忽地顿住,指尖绞紧袖口,“说明她仍盼着你活。”
李承渊猛然转身,眼底血丝如蛛网密布:“娘子,那你呢?你为何不恨?”
徐慧湘抬手抚上他眉骨伤痕,指尖凉得像化不开的雪:“我若恨,当夜寒潭便该让你喂了蛊虫,可雪儿将同心咒刻进我血脉时,我便知道……”
她忽地拽住他襟口,逼他直视自己双眸,“这乱世之中,情爱本就如刀尖舔蜜。你护不住她,也护不住我,我们姐妹不过是棋子,可棋子——”
她倏然贴近,气息拂过他颤抖的唇,“也想在棋盘上挣一条生路。”
廊外忽起甲胄铿锵之声。
“李校尉!”郭曜的嗓音穿透风雪,玄甲上犹带血渍。他掀帘踏入庭中,身后郭子仪银须凝霜,目光如炬扫过二人纠缠的衣袂。
徐慧湘退后半步,却被李承渊一把攥住手腕。
“末将……”
李承渊嗓音沙哑,却挺直脊梁,“愧对节帅。”
“何愧之有?”
郭子仪抚掌大笑,鱼鳞甲在灯下泛着寒光,“沙场男儿,哪个不是刀口舔血?徐娘子为你承蛊毒、又暗中替老夫解上官义的毒,如今更是怀你骨肉,若还要拘泥虚礼——”
他猛然将陌刀顿地,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而落,“便是寒了朔方十万儿郎的心!”
郭曜解下腰间酒囊掷向李承渊,嘴角噙着促狭笑意:“军中早传遍了,说李校尉一箭射落燕军帅旗,回头还能在姊妹花间左右逢源。”
他忽地正色,“可灵丘城需要个名正言顺的校尉主母。徐娘子腹中既是李家血脉,便该三书六礼,堂堂正正迎入府中。”
徐慧湘指尖骤然收紧,腹间蛊纹隐隐发烫。她抬眸望向李承渊,却见他眼底挣扎如困兽。
“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