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薄氏的大厦,才发现外面下起雨来,潮湿的空气扑面,水泥森林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蒙蒙中。
他脚步没停,走进雨里,冰冷的雨丝落进衣领里,带起一片肌肤的战栗。
走下阶梯,头顶忽然一片阴影落下。
熟悉的香水味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转过头,沈时安正举着一把黑伞站在他身侧。
“薄先生的表情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我的样子。”
沈时安唇角微勾,雨丝斜斜飘落,打在黑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微微侧身,因为身高的差距给他打伞有些费力。
“高经理已经让我实习转正了,薄先生不想见到我,就把我开除吧。”
她的语气轻松,薄之衍移开视线没说话。
“不开除吗?”沈时安追着问。
薄之衍不冷不淡扫了她一眼:“你心心念念的车队清白了,不回去开赛车,要来薄氏打工?”
沈时安“嗐”了一声:“我这不是要上班赚钱吗,我现在可怜巴巴的存款,连老头乐都买不起,哪里来的赛车让我开?”
薄之衍漫不经心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随手扔给她。
“送你了,当做回礼。”
说的是新年那天沈时安送给他的麦兜玩偶。
沈时安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伞都差点儿拿不稳,她低头一看,钥匙柄上镶嵌着布加迪标志性的红色椭圆LOGO,通身是纯黑色的哑光金属质感。
“这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只要一把钥匙她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她当年一眼看上却失之交臂的梦中情车,在薄之衍离岛别墅的院子里见过的布加迪黑夜之影,中秋家宴那一天薄之衍还开着它撞到了山道上。
沈时安迫不及待跟着薄之衍到了地下车库,看到停在车位上的跑车已经被修复一新。
沈时安眼睛发亮,围着车转了好几圈,回过头来,眼睛里闪着亮莹莹的光。
“一起去兜兜风?”
不等薄之衍回答,她已经拉开车门钻进驾驶位,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发动机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她探出头来,笑意盈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车技到底行不行。”
——
车子驶上空旷的山道,虽然很久没有练习,但沈时安很快找到了手感,把速度提了上去。
钢铁巨兽在她手下成了臂膀的延伸,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漂亮,引擎的轰鸣声在山间回**。
雨已经停了,暮色渐深,山道两旁亮起了路灯。
山路蜿蜒向上,沈时安把车开上了最高处的观景台,维港在暮色中闪烁着万千灯火,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倾泻在海湾之上。
“看,维港放烟花了!”
薄之衍轻轻“嗯”了一声:“今天是元宵节。”
五彩的烟花在维港上空绽放,火树银花在夜空中铺展开,照亮整个海湾,像是繁星坠入人间。
远处的游船上传来欢呼声,与烟花爆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薄之衍站在观景台边缘,微凉的山风掀起他的衣角。
又一簇烟花升空,转瞬即逝的光芒映在他侧脸上,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时安,她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望着远方的烟火,夜风拂过她的发丝,烟花的光影在她眼中流转,是揉碎了的星光。
“我教你开赛车怎么样,很刺激的,包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这点儿小聪明哪里算的过薄先生,不过是赚一点课时费而已,我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阵营的战友吗,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她笑着回头,向他看来那一眼,好像一下把他带回很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原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因为见到了她,在心底燃起了一簇火苗,在他看不见尽头的凛冬一样的生活里,终于烧的漫山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