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伸手从她带来的食盒里,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
“你家是做生意的,想必也走南闯北。”秦烈咀嚼着麦饼,看似随意地问道,“南方的丝绸,北地的皮毛,这中间的利,是怎么算的?”
秦薇薇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他这是在试探。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垂下眼帘,做出仔细思索的样子,答道:“回夫君,这行里的门道,妾身只知皮毛。大概是……南丝北运,除去脚程、关税和损耗,能有三成的利。而北皮南销,利则要厚一些,能到五成。但风险也大,常遇匪盗和苛政。”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都是商队里人尽皆知的常识。
秦烈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三两口吃完麦饼,拍了拍手。
“那你觉得,我用战马去换生铁,这笔买卖,是赚了,还是亏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秦薇薇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烈。他竟然……将这等机密之事,如此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
他是在试探她的见识,还是……在向她展露一种无需防备的信任?
一时间,秦薇薇只觉得脑中乱成一片。
看着她那张惶惑不安的俏脸,秦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
“慢慢想,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
小营百总府。
上好的龙井茶,在白瓷杯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香气四溢。
张渝山却再没有了品茶的心情。
他那张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惊惧和嫉妒。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跪在下首的,是他最心腹的幕僚,一个山羊胡的干瘦中年人。
“回大人……都查清楚了。”山羊胡幕僚低着头,不敢去看张渝山的眼睛,“秦烈此役,阵斩鞑子百夫长哈丹,击溃另一百夫长阿古拉。斩首……斩首超过百级!缴获战马近两百匹,牛羊数百头……整个浑源三堡,如今都已奉他为主。他……他还放出话,要用战马去边市换生铁……”
“啪!”
张渝山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换生铁?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张渝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面目狰狞。
那个他以为随手就能捏死的泥腿子,非但没死,反而一飞冲天,成了气候!
斩首百级!这是何等样的大功!报上去,都足够升一级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秦烈如今的威势。手握三堡兵马,又有如此大胜的威望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那个浑源大峡谷,已经成了他秦烈的独立王国!
“大人息怒。”山羊胡幕僚连忙叩首,“此子,如今羽翼已成,确实不好再用强硬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