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朔与董兴邦虽不算相熟,但也曾同朝为官,有过一些交集,因此对于董兴邦的事情比旁人了解些,“若是本官没记错,董大人家的公子年纪与那遇害的小儿相仿,而且董大人曾说过,他家儿子平日最爱吃的,就是小炒肝尖……”
“徐大人的意思是,那陈初的妻儿极可能是来这里买猪肝,然后又和夏望山有了冲突?”
徐延朔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这一猜测。“总之,先把人带回衙门收监!另外再派人去董府找那陈初和他妻子来认尸!”
安盛平说完,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被带回衙门的夏望山说什么也不肯承认自己杀了人,一口咬定是那姓王的老头冤枉自己。而被害男童的真实身份在陈初与其妻一起认尸后得到了证实,正是他们的小儿子陈小骞。
原来,陈小骞早在五日前就失了踪,当时陈初已来报过官,不过衙门给不出任何有用的回复。就在一家人笃定了陈小骞是被拐走,怕是此生无望再见时,却又迎来了这样的噩耗。
陈妻伏在小儿子的尸体旁放声痛哭,陈初直吵嚷着要与夏望山拼命。
不过,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夏望山还没死,那告发了他的王老汉却先死了。
就在安盛平等人去夏望山家的翌日,王老汉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的床铺上。
据说,他得知自己带了个装死孩子的死猪出城后,被吓得不轻,但又怕担责,再加上被夏望山吓唬,回家当晚就活活被吓死了。宋慈验了尸,证实其确实是死于心悸,并没有什么疑点。
宋慈知晓那陈小骞于五日前便已失踪后,便陷入了沉思。
他不明白为何从那陈小骞的尸体来看,像刚死了一两日,可却失踪了那么久?
难道说,陈小骞并没有在失踪的那日就被害,而是被夏望山折磨了几日后才死的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宋慈决定再次提审夏望山。
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见到夏望山时,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到了县衙的大门口。
此人正是那告老还乡的董兴邦,安盛平口中的“老狐狸”。
只看外貌,董兴邦还算儒雅慈祥,他两鬓须眉均带着点白霜,虽年事已高,但身板还算硬朗,腰身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里饱含笑意,嘴角微微上挑,即使不笑,也让人觉得倍感亲切。
可就是这么一张“老好人”的脸,在安盛平的眼中却透着奸诈虚伪。
“董老,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因为自小便受父兄的耳濡目染,安盛平虽心中厌恶,但脸上仍摆出一副恭敬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自然。
董兴邦不愧是官场出身,举手投足间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没有任何官威,反而透着股谦卑,“四公子倒是比年初时更意气风发了,想来这挖心一案,进展得颇为顺利啊!”
“哪里哪里,只是略有些眉目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像是相识多年的忘年交一般。“董老这次过来,可是为了那陈小骞遇害一案?”
寒暄过后,话题终于回归到了案子上,安盛平看着董兴邦,明知故问道。
那董兴邦面露苦涩,微点了点头,“不错。陈初夫妇是我在回乡路上收留的难民,他夫妻二人自愿卖身到我董家为奴。至于他们那孩子,虽然年幼,但还算乖巧聪明,跟我家裕儿年纪相仿,这一路颠簸,倒也玩得到一处。谁知五日前那陈小骞突然失了踪,当时我便放了话,若有人寻得陈家小儿,便赏纹银十两。可谁能想到,他竟遭此横祸,死得这般凄惨!”
董兴邦边说边止不住颤抖,仔细看,竟似真的动了感情,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既然已经查明了凶手,还请四公子务必严惩,还陈小骞一个公道!”
这时,一旁的宋慈连忙上前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董大人,如今案情尚未查明,还望大人……”
“这位是?”
熟料不等宋慈说完,那董兴邦先沉下了脸,打断了他。
“这位宋慈宋公子乃是我昔日同窗。当年,我二人一同拜在了真先生门下。”安盛平有些不悦,但仍旧解释道。
“哦,原来是真德秀先生的得意门生啊!倒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了。”董兴邦变脸变得比这盛夏的天气还要快,“大人二字就莫要再提了,如今董某已不在朝廷,还请宋公子另做其他称呼的好。”
宋慈微颔首,笑了笑,想起方才安盛平对董兴邦的称呼,于是便也唤了声“董老”。
“宋公子说案情尚未查明?这话老夫倒是有些听不懂了,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有何不能查明的?”
“董老,那夏望山尚未认罪,总不能屈打成招吧。”安盛平虽对夏望山没好感,但面对董兴邦,仍是不肯松口。
“哦?那照四公子的意思,若是凶犯不肯招供,就全当无罪了?”董兴邦冷哼一声,“不招,就用刑,重罚之下,必然开口。”
他虽已告老还乡,此刻又故作谦卑伤心,但身上那股戾气是多年养成的,并不会因为年事已高而退减半分,可见此人的行事风格即是如此。
安盛平被他气笑了,“用刑?那不是屈打成招了!”“四公子此言差矣,对待恶人自然要用恶法,一味以礼相待,怎会有结果。”董兴邦的语气虽不算硬,可说出的话着实令人发寒,“老夫听闻那屠户就曾卷入过人命官司,还敢提刀砍人!而今陈小骞又死在了他手里,还有他那邻居,不也被他活活吓死了。这样的人,早就该诛。若是留在世上,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无辜之人!”
这话说完,安盛平还没来得及回应,宋慈却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