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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第99章

背后司马昭目视阮籍离去,面无表情,正欲离席,忽听得有一人在耳边轻声嘀咕道:“此君诈醉耳。”

司马昭扭头一看,见是钟会,诧异道:“士季何以在此?”

钟会戏言道:“闻大将军盛宴阮嗣宗,故而前来打探虚实。”

司马昭道:“如此说来,钟大人今日倒成了幕后之宾了。”言毕大笑。

钟会正色道:“大将军切勿粗心大意,依吾观之,阮嗣宗方才并非酒醉,乃是惧祸耳。”

司马昭一听,良久不语,须臾才长叹一声,道:“士季所言,吾岂不知?阮嗣宗素与嵇康等人为善,吾近来多有探询,且屡以时事问之,以便捉得把柄,与嵇康等人一并治罪。然此人总是十分谨慎,吾每与其饮,或狂饮疯吞,不语不声;或酣卧席侧,经日不醒。每咨以时政,总是答非所问,不及是非。”

钟会冷笑道:“阮籍鹰扬之人,虽至慎有余,然嵇康获罪,心中必定不服,大将军宜谨防之。”二人又悄声说了一会儿话,直至有黄门侍郎前来禀报,说圣上请二位过去有要事商议,才出门上车,朝宫中驰去。

且说阮籍假借酒醉,跌跌撞撞,奔出大将军府,回到家里,门也不关,就伏在榻上,号啕大哭。家人莫不惊骇,纷纷前来问询。阮籍竞旁若无人,照样哭得昏天黑地。忽有老仆来报,说嵇康夫人长乐亭主率子女二人在门外求见,阮籍这才止住哭声,瞬间容止如常,神志晏然,道:“还不快快请进。”说毕整衣理发,刚刚完毕,老仆就将长乐亭主及儿子嵇绍、女儿嵇旦引进,还未坐下,长乐亭主就扑地跪了下来,嘴里只叫:“叔叔救我夫君。”

慌得阮籍连忙将她扶起,道:“弟妹不可如此。”

长乐亭主这才坐下,将一双儿女拢在身边,见过礼后,垂泪道:“为救夫君之命,我也只好抛头露面,请叔叔恳求大将军留夫君一条性命。”阮籍一听,长久不语,忽悲叹一声,道:“叔夜与我,情逾手足,我心之痛,谁人能知?”

长乐亭主泣道:“依叔叔之见,夫君之命,可有救么?”

阮籍叹道:“叔夜罪不当诛,世人皆知。然钟会小人,素与叔夜有隙,前番屡在先帝座前,诬劾于他,必欲置其死地而后快,亏得先帝庇护,才得幸免。如今新帝孱弱,朝中大权,全凭大将军一人把持,而钟会又与大将军过从甚密,钟会之言,大将军不会不从。故依吾之见,叔夜之命危在旦夕。”言毕竟垂下泪来。

长乐亭主一听,早呜咽一声,哭昏在地,幸有旁边侍婢用冷水将她喷醒,睁眼第一句话便道:“夫君若去,吾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言毕又哭。

阮籍劝道:“此事亦非并无一点生机,弟妹切不可有如此心思,吾兄山巨源与大将军有姻戚之亲,如今亦在朝为官,吾日前已着他去大将军处走动一遭,但凡请他刀下留人。但此事亦须与叔夜沟通,他的脾性,弟妹并非不知,此事若违悖了他的意愿,万一冲撞起来,反为不美。”

长乐亭主喘息了一会儿,轻声泣道:“夫君一生,做人处世,无话可说;但致命处,却是为人做事,过分顶真,以致得罪太多的人,终使自身不保。如今人家要他的性命,竟连圣上都不敢保他,做人做到这个分儿上,也是真够悲哀的了。”说罢竟伏在桌上,又号啕大哭起来。阮籍等人劝了一会儿,才将她劝住。

忽然,长乐亭主对阮籍道:“小妹有一请求,不知可否办到?”阮籍道:“弟妹请讲。”长乐亭主道:“夫君下狱,已有月余,他是过惯闲适生活的人,如今面对严刑酷吏,粗茶淡饭,他又如何忍受得了!故此,请叔叔用些银子,买通狱吏,小妹要去狱中探望夫君。”说着从包裹中捧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阮籍道:“这事我早着人通融过了,这狱中有一狱吏,乃是我的远房表亲,为人倒还爽直。明日晚上,正是他的当值,弟妹可携侄儿侄女前去探望,届时一应酒食,我自会备整,不劳弟妹费神。”说罢便安排长乐亭主及子女三人住下。

到了次日晚上,悄悄备了一驾马车,将一坛好酒及些许果蔬菜肴置入食盒之中,吩咐一能干家人持他一封便信,趁着夜色,直驶洛阳郊外的狱中。不足一个时辰,便到大狱门口,果见有一胖胖的狱吏正在当值。接上言语,知此人便是阮籍的远亲,当下众人便悄然下得车来,也不说话,屏着呼吸,随那狱吏转了三五个弯,便到了一处监舍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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