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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第91章

这里，司马昭举起杯道：“不知巨源造访，只好聊备薄酒，好在你我来日方长，只要巨源愿意，美酒佳肴，吾这里应有尽有。”言毕先饮一杯。

山涛亦举杯道：“承蒙大将军错爱，山涛岂敢有非分之想。”说罢举杯道：“吾敬大将军一杯。”

二人说着，因心中高兴，你一杯，我亦一杯，不知不觉，竟饮下十数杯去。山涛酒量极大，尚不觉得醉，惟司马昭渐有醉意上来，一张方脸，乃至耳脖，早呈紫色。旁边一侍从小心劝道：“大将军，酒已喝得差不多了，还是明日再喝吧。”

不料司马昭听了，仰天大笑不止，笑毕，指山涛鼻子道：“你道我醉是不醉？”

山涛道：“大将军胸阔似天，腹深似海，这区区几小杯酒，岂能言醉？”

司马昭一听呵呵大笑，道：“巨源真兄弟也。”说罢将酒杯置于一旁，端起酒壶，咕噜咕噜竟一气饮下半壶。饮毕伏于桌上，暗自窃笑不止，左右见状，均不敢近前。惟山涛不动声色，照样独饮不辍。

须臾，司马昭止住笑声，抬头大声道：“巨源今来，莫非欲仕邪？”

山涛佯醉不语，司马昭捶桌道：“君何以不言？”

山涛笑道：“吾难以启齿耳。”司马昭一听，竟伏于桌上，酣睡不醒。

次日，诏至山涛府第，山涛接旨，才知是拜他为尚书吏部郎。原来山涛此前曾做过几任小官，先是作郎中，后转骠骑将军王昶从事中郎，后又拜赵相。然山涛均无兴致，多则一年，少则半年，便相继辞去，惟这尚书吏部郎，山涛才觉有些分量；故而格外看重，当下命人张灯结彩，施烟鸣炮，以示庆贺。这是为何？

原来这吏部郎乃是吏部尚书属下的一个官，所执掌的乃是推选官吏的权柄，故而称选官，亦叫选曹郎。官不过才四品，可权力却极大。司马昭叫他当这个官，自有其用意。原来这曹魏帝国自魏文帝开国，至曹奂登基，短短四十余年间，虽说龙廷上坐的都是姓曹的人，可暗中掌权的却是司马氏一门。

数十年间，曹氏与司马氏一门明争暗斗，你进我攻，其结果是许多人头落地，拥曹士族及大臣几近杀绝，就连皇上也不能幸免。正元元年，曹芳被废，五年后曹髦被弑，虽然扶了个曹奂上台，又形同虚设。至景元二年，曹氏势力已基本上被司马氏一门打垮。为了夺取皇权，进而改朝换代，司马昭思前虑后，最后决定，是该重用一批自己亲信的时候了。于是，他把这个选官的权柄交给了山涛，当然，他重用山涛不仅仅因为他和山涛是表兄弟关系，而是看中山涛的为人。山涛虽性好老庄，隐身自晦，又与嵇康等有竹林之交，然其处事谨慎，立身清正，俭约自守，又未沾染纵诞放浪之风，故把这个权柄交与山涛，司马昭心里放心。

山涛领衔，果然不辱使命，上任伊始，便甄隐拔屈，搜访贤才。每一官缺，辄启拟数人，供司马昭按轻重缓急，惟才是用。短短两月间，诠命达三十余人，皆显名当时。其间又直荐杜默、崔谅、陈准为尚书吏部郎，推荐理由是“此三人皆众论所称，谅犹质正少华。”之后，又把阮咸推了出来，认为他“真素寡欲，深识清浊，万物不能移也。”司马昭一一准荐。

这山涛为何要推荐这么多尚书吏部郎？自有他的道理。原来山涛自任选官之后，便与朝中官吏多有接触，深识朝廷吏制的不公和龌龊，究其祸根，皆出九品官人法。此法始在魏文帝时施行，先时因“盖以论人才优劣，非为世族尊卑”为遴选要旨，一时传为佳话，尤在民间百姓之间，更为欢迎。然久而久之，因使掌搜荐及铨选之职的州郡邑及吏部大都为著姓士族所操纵，九品官人法不仅出现变异，而且已经名存实亡。所荐所选之人不是出身豪门世族，就是官宦之家。

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布衣庶民之间的志士贤才，只好望官兴叹，难遂其愿。有京洛巷间童谣为证：“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山涛想，如此文武百官，若是太平日子，尚无大碍，若是家国有难，这个曹魏天下，不知道会成何模样？于是以为，若要选官，先要选好选官者，此官失察，其害无穷。当下，便又列出数个候选人来，其中一人，乃是嵇康。

一想到嵇康也要出任尚书吏部郎，山涛的心里有些激动，是啊，嵇康虽比自己年轻多岁，可他却才华盖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又处事认真，不徇私情，他任此职，比自己更胜一筹。大将军与他虽有前隙，然眼下正当用人之际，嵇康若愿出山，大将军必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