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说毕从袋中取出些许银子,交与书僮,道:“时辰不早,你速去棺材店订上好棺材一口,其余一应事宜,皆请按礼俗处置,万勿露出什么马脚。”
书僮道声“是”,飞也似的下楼去了。见嵇康有些疑惑,王戎笑道:“你也不必慌张,自那悬赏令张贴之后,凡出这琅玡城者,无论老幼男女,昼夜将受盘查,稍有相似者,均先押往京城审问。”
嵇康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王戎笑道:“兄先别急弟有一旧亲在这琅玡城谋一小官,今晚乃他当值,弟已与他串通于半夜时分,请兄躺在一棺木之中,虽遇盘查,不过作个样子,只要出得城门,再无关隘,兄就一路平安了。”
嵇康叹道:“此事不仅劳烦阿戎,还要惊动你家亲戚,真是于心不安了。”说着从包裹里取出几块银子,道:“些许薄银,烦阿戎交与你家亲戚,弄些酒喝。”
王戎笑道:“这事我已打点妥帖,兄就不必记挂在心了。”说着也从自家袋中摸出几锭银子,道:“兄孤身一人,远避江南,何时归来,尚无定日,这些碎银请兄收下,也好备急需之用。”
嵇康哪里肯收,王戎正色道:“我等兄弟一场,视同生死,今兄有难亦弟之难,这些银子,兄也不肯收么?”
嵇康这才将银子收下。说话间,天已渐渐暗了下来,似乎又下起了小雨,风也刮得很猛。这时,店中的小二将数盘酒菜端进房来。嵇康一看,乃是一盘驴肉,一碗狗肉,还有两碟素菜,比起自己家里,这菜自然算不得好,可出门三日,天天风餐露宿,饥饱无定,人早瘦了一圈,见到这些酒菜,早勾起饥肠辘辘。
于是也不说话,抓起一块驴肉,就往嘴巴里塞,王戎见状,笑道:“今晚有事,不能盛宴款待兄长,待兄归来之日,定当补上。”
说话时,那嵇康早将桌上的酒菜,扫去大半边吃边道:“吾已饿极,今日这顿酒菜,胜似山珍海味了。”正说着,书僮推门进来告知道:“一切已备置妥帖,哭丧妇也已找好只待这位相公过去便是。”
王戎道:“如此甚好,你却带路。”于是书僮接过嵇康的包裹,离了客栈,在前面带路。这时天已墨黑,因下着小雨,街上行人稀少,约摸走了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一处棺材店前。书僮用手拍了拍门,即刻便有人将门打开,见是书,将三人引进,只见客堂之中,放着一口上等棺材,康见状,有些犹豫,王戎道:“兄别忌讳,棺材,棺材,升官发财,此乃吉祥之物。”
嵇康笑道:“阿戎也别劝我,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旁边书僮道:“二位相公,时辰快到,还是早些进去吧。”说着将棺盖打开,王戎探头看了一下,只见棺材底下,镂着几个大洞,约略也有拳头般大小,便道:“此何用?”
书僮笑道:“此通气之用,这位相公在里面,若只一时半刻,尚还能忍耐,若盘查得久了,岂不闷死?”
王戎笑道:“说得有理。”说话时,嵇康已爬进棺材,躺下,将包裹权作枕头,打趣道:“等会盘查起来,我若忍不住打个喷嚏,岂不把人吓死。”
王戎笑道:“这叫人吓人,吓死人。吾先祖王充有言,世上本无鬼,怕鬼者,心中有愧之人也。
言毕,忽想起一件事来,问书僮:“抬棺工和哭丧妇在哪里?”
书僮压着声音道:“均在隔壁候着,免得口松,走漏风声。”
王戎道:“还是你想得周全。”当下二人将棺盖盖住,王戎用手敲了三下,嵇康也用手回了三回,王戎俯身附棺道:“觉得气闷否?”
嵇康道:“有些气闷,但能挡得。”
这时书僮从里间取来一罐东西,王戎问:“此何物?”
书僮道:“腐鸡一只。”
王戎道:“何用?”书僮也不说话,将手伸进罐内,取出一只鸡来。鸡已腐烂,其臭无比,书僮将鸡汁倒在棺材上面,用手来回涂抹,一时臭气熏天,人不能近。王戎掩鼻道:“真臭也。”
书僮笑道:“此救命良方,非它不行。”
说着走出门去,须臾带进四个拾棺工和三个哭丧妇,道:“此乃小的祖上,因死后搁得久了,有些气味,今日就要下葬,烦劳各位了。那些拾棺工和哭丧妇,因见得多了,故也不觉得稀奇,当下道:“臭是臭了些,只要官人心中有数就是。”
书僮道:“这个自然。”于是众人动手,即刻将棺材抬起,出得门后,哭丧妇便扶棺大哭其声之哀,令人动容。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已到琅玡关下,朦胧看去,见有两个兵士守着,王戎见状,用手轻轻敲敲棺材,告知嵇康,关口已到;嵇康也用手轻轻敲敲棺材,告知他已知晓。那些抬棺之人和哭丧妇,这时只知赶路和放声大哭,自然不知其中底细,竟无一人察觉。说话间,关口已到,众人将棺材放下,惟哭丧妇仍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