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上海人的人格构成,从某个角度上可是说是其百余年畸型的繁荣和动**的遗留。在本世纪初的时候,上海人好好得见了一番世面,他们见多识广,因此很是能够适应现代社会的残酷竞争,但与此同时也少了些许的人气,无法让个体的生命得到充分的展现。
真正合理的上海人人格结构,应该是更自由、更热烈、更宏伟、更强健。而它们的依托是大海、世界、未来。这种人格结构的群体性体现,在中国的任何其它城市都是未曾有过的。
上海文明的另一种心理品性,是发迹于国际交往历史的开放型文化追求。
从全国范围来讲,相比之下,上海人面对国际社会的心理状态要平衡得多。他们从内心来讲从未鄙视过外国人,因此,也就不会害怕外国人亦或是表显出超乎常态的恭敬。从总体上来说他们有点崇洋,但在气质上却不会显得媚外。曾有人幽默地提出自己的人生态度之一便是“崇洋不媚外”,借来概括上海人的心态倒是贴切得很。
这些毫无疑问的与这座城市的历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旧上海的人力车夫们都会说上几句英语,但即使低微如他们,也敢于在“五卅”的风潮中与外国人一争高低。上海的里弄里一直有为数不少的外国侨民居住着,多年的邻居关系自然也就变得十分自然。上海商店里的营业员也不会像其它城市的营业员那样见到外国人就大惊小怪的,他们常常还会估量着外国顾客的经济实力,给他们一些适当的建议。
北方的不少城市都形象地称外国人为“老外”,这个不算尊称也不算鄙称的有趣说法,似乎挺密切,实则很生分,上海人至今也不用这个称呼。在上海话里,除小孩外,很少把外国人统称为“外国人”,只要知道国籍,一般都会具体地说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或是日本人等等。这说明,在上海包括一般的市民在内,也与外国人有一种心理趋近的表象。
今天的上海,不管是哪一个阶层,人们对子女的第一企盼便是出国留学。到日本边读书边打工是青年们走投无路时的无奈之选;只要子女还未成年,家长是不作这种选择的,他们希望子女能正正经经的到美国留学。从这点上不难看出上海人已经普及了一种国际的视野。这种视野使得上海人比起中国其它地方的人来说,看得更宽,望得更远。
事实上,即使在没有开放的年代,上海人在对子女的教育上也潜移默化着一种国际性的文化要求,不管当时是否可能实现。关于这点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得到证实:上海的中学对英语一直以来都很重视,即使在当时英语几乎没有用处,也没有家长提出免修;上海的家长总是要求自己的孩子在课余时间学一点钢琴或是歌唱,但又并非是希望孩子被吸收到当时很有吸引力的部队文工团里;一度在全国颇为热门的哈尔滨军事工业大学,历来对上海的优秀考生不构成吸引。在“文革”动乱中,好象一切的文化活动都灭绝了,但其间有几次外国古典音乐代表团悄悄来临,报纸并没有作什么宣传,却不知何故立即卷起了抢购票子的热潮,这么多的西洋音乐迷们原先都躲在哪儿呢?开演的时候,他们在服装穿着,共公秩序和举止礼节上全部符合国际惯例,很是给上海人争了把脸。人们很难置信,在举行贝多芬交响音乐会时,难以计数的上海人竟然在凛冽的寒风中通宵排队购票;在试演著名荒诞派戏剧《等待戈多》时,这出枯燥乏味的在国外不少城市演出时观众也颇少的戏,上海的观众却能静静看完,不骂人,不议论,不欢呼。相信其中肯定有不少人是完全看不懂的,但他们知道这是一部世界名作,值得一看,即使看不懂也很自然,既不恨戏也不恨自己。
无须讳言,上海的下层社会自然是不具备国际性的文化追求的,但长期置身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久而久之,至少也养成了对一般文化的景仰。上海也流行过“读书无用论”,但与外地情况不同的是,大多数家长都不能允许一个能够读上去的子女自行辍学,只是在面对实在无心读书的子女时,才以“读书无用论”作为借口聊以**,并向邻居搪塞一下。即使在“文革”动乱中,“文革”前的最后一批大学毕业生仍然是求婚对象中的焦点,哪怕他们当时收入微薄,前途无望,或是相貌平平。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社会环境中,这种对文化的景仰似乎显得有些非实利的盲目性,对最讲实利的上海人而言在这一点上显然是忽略了,这也是上海人与广州人的最大区别之一,尽管在很多方面他们其实很是接近。
有意思的是,上海文明的担负者是一个构成极为复杂的群体,因此,这种文明并不是以一个规定死了的群体为载体,而是以一种无形的心理秩序,吸纳和放逐着这些来去匆匆的过往人群。有一部分人,在上海居住了很久却还无法皈依这种文明。而相反的,有些人进入了这个格局不久便神魂与共。由此便产生了这种非户籍意义上的,所谓的心理文化意义上的上海人。
毋庸置疑,上海人远不是现代城市人的理想标本。一部畸形的历史限制了他们,但同时也塑造了他们;一个特殊的方位制约了他们,然而又释放了他们。在全国,他们显得格格不入,在世界上,他们也显得特立独行。
讲到上海的文化人格结构,他们就显得缺少了一个皈依的群体。靠内地?靠国际?靠经济?靠文化?靠传统?靠新潮?靠实力?靠人情?靠美誉?靠效率?他们的靠山似乎一座又一座,可每一座又都似乎显得有些朦胧。他们自得于自己的洒脱,但往往又会感到一种洒脱的孤独。
他们的梦太多太多。他们带着五颜六色的梦想,蹒跚的走着。周围总是有莫名的声音在召唤着他们,他们身上的才能也蠢蠢欲动着。可是,他们却从内心里开始彷徨困惑了。他们也感觉到了自身的问题,感悟到了自己的窝囊,但却不知该怎样洗涤自己。
领略过了来自南疆海滨的轻快步履,倾听过了来自黄土高原的悲怆壮歌,他们是如此的钦羡,但又本能地意识到,若是钦羡过分了我将不是我。那究竟是谁?又该做什么?整座城市陷入了痛苦而又茫然的思索中。
走到今天,即便是上海人中的佼佼者,最合适的职位无非也就是某家跨国大企业的高级职员,却很难成为傲视群雄的第一总裁。上海人的眼界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闯劲,上海人的适应力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开创力。有大家风度,却没有大将风范;有广览世界的视野,却没有纵横世界的气概。
没有那种敢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气,没有那种统领全局的强悍,上海人的精明与他们的怯弱相伴随。他们不会放声朗笑,不会拚死搏击,不会孤身跋涉,不会背水一战。就连玩也玩得那么不够放松,顾前顾后,拖泥带水。包括谈恋爱,也显得少了一点浪漫色彩。
上海人的局限性,大多也就由此伸发。失去了人生的阔大走向,智能也就只不过成了手中的一种私人玩物。文化程度高的,染上点沙龙气,只听得机敏的言词滔滔不绝,却找不到生命的激潮涌动;文化程度低的,便不分场合的要弄机智,然而却往往向着刻薄和恶毒偏离;更糟糕一点的,则走向了市侩气乃至流氓气,成为了市井让人头痛的渣滓。其实,上海人的生活过得并不顺心,但由于他们缺少生命感,也就缺少了悲剧性的体验,而缺少悲剧性的体验也就缺少了对崇高以及伟大的领悟;他们号称钟爱滑稽,但也仅止于滑稽却达不到真正的幽默,因为他们不具备幽默所必须有的大气和超逸。于是,上海人既不会遭遇深刻的悲也不会感受到深刻的喜,属于生命体验的两大基元对于他们来说都颇为黯淡。本来,中国的艺术文化走到今天实在不应该再完全寄情于总结历史的反思形态上,上海理应在开拓新的时空中有更大的作为,但上海人的这种素质限制了他们去担当这个重任,对生命体验的黯淡及中庸决定了他们的小家子气。中国文化在可以昂首突进的地方却找不到多少历险家,遇到的却是一群大大小小的职员。
上海人的那份自傲气在全国是出了名的讨厌的,但那也只是上海人对于自己生态和心态的一种盲目守卫,他们傲得琐碎杂乱,不成气派。真正的强者也有一份自傲,但那是有恃无恐的精神力量使他们变得大气且豁达,不会仅仅局限在生活方式、言谈举止上自我陶醉,冷眼看人。
总而言之,上海人的人格结构尽管有其精巧之处,但却缺少一个沸沸扬扬的生命热源。于是,这个城市缺少了炙人的力量,缺少了激愤的勃发。
可惜,对上海人锋芒的讥讽,常常来自一种更落后的规范:说上海人崇洋迷外、离经叛道、各行其是;要上海人重返温驯、重归朴拙、重组一统。对此,胸中灌满了海风的上海人倒是有点固执,并未幡然悔悟。宁肯暂时这样,切不要匆忙趋附。困惑迷惘一阵子,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站出像模像样的一群来。
曾有一则国外通讯社的报道,说德国一座城市中有一家奇迹般的书店,在这家书店里竟能买到上海地图!外国记者的这种惊叹令人心酸,他们在报道的前文中已说明了这家书店出售着全世界各大城市的地图。可是为什么一张上海地图,就这样令他们大惊小怪?
如果人们能从地理空间上去挖掘时间的意义,那就不难理解:失落了上海的中国,也就失落了一个时代。失落了上海文明,是全民族的悲哀。
独树一帜的上海男人
上海的男人士独树一帜的,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所展现的是特属于他们的一种上海男人的气质,一种特立独行的韵味。
上海男人特x老婆。之所以用x来表示,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一个较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是爱?是宠?是怕?是畏?是欣赏?……好象都是又似乎都不是。他们时不时地就说:“我老婆说……我也认为……”其实他老婆比他足足小了12岁。他们几乎每天下班时都要给老婆打个电话,磁性的声音在瞬间变成了一种呢喃(因为听不懂上海话,所以也就不知道他们每天都说了些什么),当他们每次放下给老婆的电话后就会情不自禁地哼上一句:“轻轻地捧着你的脸……”后来因为被人笑了一次,就没再说过了。他们的钱包里始终是500—800元钱,少了他老婆会给他加上,多了他老婆就会拿掉。像家里的财政、股票这些“小事”他们是从不管的,他们负责的是去开户、存取保证金这类跑腿的“大事”。
人们都说上海人精明,却也有买卖赔本的时候。在他老婆的怂恿下,他决定再买套房子。其实,他现在住的房有90平米,对于他们这样的丁克家庭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而且位置也很不错。同事们都劝他,还是先买车吧,单位里一共有三个丁克家庭,另外两家都已经买了车。他却说:“我老婆说买房子好,我也认为买房子比较好。”于是就买了一套贼贵的高级住宅。结果没多久,他老婆就后悔了。第一,面积虽然比现在的房子要大一点,但位置却比不上现在住的;第二,还贷的压力太大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贷款还未还清又要加上新买的贷款――虽然他有个好岳母,首期给了他们10万,还贷以后再给一部分(同事们常感叹,找个好老婆,还得有个好岳母)。第三,他老婆还有再回上海的念头,如果买了房,那就只能套在深圳了。于是,新房子还未入住,他们就决定亏几万钱把房子转手了。
精明但不高明,这可能就是人们对上海男人的普遍看法了。上海男人斤斤计较,喜欢把几分钱算来算去,算得精刮得不得了,但到头来还只是个给人打工的。如果我们留意一下不难发现,凡是大款什么的大都是些北方款爷,上海人就是成了“款”也都纷纷往外面跑。其实,学着北方的高明才是上海人最要紧的精明。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还可以总结出一堆上海男人的特点来,比如说上海男人的挑剔也是远近闻名的。据说就有这样的上海男人在北京“公然”叫嚣北京菜“无法下咽”,量太多且全然不顾质地。于是激起了北京人的众怒,四大菜系怎么算都没有你们上海菜的份。从这里不难看出上海男人是无比的挑剔还兼不知好歹。再有,全国上下一致公认上海男人实在“奶油”,不知道为什么北方人一提到上海男人都很自然的联系到身材瘦小,弱不禁风这些形容词。以至电视节目中正宗北方人出生的巩汉林仗着自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说着全是齿音的普通话做了上海男人的活标本,逗得全国各地的男女老少一个个乐不可支。上海男人的唐国强因为演了个《孔雀公主》把自己给演奶油了,于是在几十年后硬是要演个《雍正王朝》以证明自己不再是什么奶油小生了,却发现其实现在自己即便是想要奶油也已经奶油不起来了,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难道不是吗?
上海男生绝对的仔细。他们时时刻刻都是干干净净的,出门从来不会忘记在口袋里放上一包餐巾纸,即使自己的用完了也会及时地向女生要。上课的笔记记得既详细又工整,他们甚至会用几种颜色的笔来分门别类。
谈到对未来的打算,外地男生往往是牛皮乱吹,大话连篇不着边际,而上海的男生所关心的则是一些琐碎具体的问题,年纪轻轻的但却已有了很强的谋生意识和养家糊口的责任感。
还有一次闲聊时,说起他暑假里打工的事,立即显出一脸艰辛的样子。连连感叹其实干什么都一样,何况现在到处人满为患要想找到什么金饭碗那是压根就没指望。说是世道艰难,谋生不易,自求多福。还说一定要学好外语,同样是打工还不如到国外去打工,劳动力价值还能高一点。最后又说道,还是女人幸福,实在不行了只要嫁个好人家就万事大吉了,哪象男人们要赤手空拳打下江山,才有幸福可言。总之是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搞得周围听他说的人一个个心情也沉重起来,觉得活着真易啊。
有几个女生曾去他的府上一游,据说他对她们的招待可说得上是无微不至,为每个人盛了一碗冰淇淋再加一张餐巾纸,又问每个人是否要吃这个或者是尝那个。他的体贴入微毫无疑问的被班上的女生们尊为未来的模范丈夫。
这些特点几乎在每一个上海男人的身上都能看得到。上海男人所形成的这种鲜明个性长久以来一直传承着,一代一代,后继有人。而外地女生每每说到上海男生时却总是不屑一顾,历数上海男生的罪状也都不外乎:婆婆妈妈,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有的上海男生连老鼠都怕,连肯德基里鸡翅的大小也要计较。可是话说回来,相比起那些粗枝大叶,大而无当,不负责任所谓的汉子们来说,倒还是上海男生实在些,可爱些。他们不会说大话,你要请他帮你一个忙,他们不会立马拍胸脯地说包在他身上,他们会很谨慎地表示先试试看。你心里想看来是没希望了,但没准就给你办成了,比起那些口惠而实不至人真是强多了。其实,并不是只有那些喜欢喝酒打架,邋里邋遢满身汗臭味,再留上一把胡子虚张声势的才能算男人的。